对我来说，这些下潜过程中有两个半小时的无聊，一路下沉，坠入黑暗。接下来是十至十二小时里，我们神经紧绷，全神贯注地调整两艘潜水艇位置，部署照明的同时调整摄像机位置。在冰冷刺骨，满是涡流的黑暗里，我跟只能讲一点英语的家伙尝试拍摄从前从未有人拍摄过的泰坦尼克号。

这一带有催眠性质的专注和直截了当的诉求目的令我对沉船残骸的情绪反应有些延迟，第二次下潜才对我有所触动。那一切倏地冲击了我的心灵。我当时在泰坦尼克号的甲板上方。时间消失了。吊艇柱那里，载着露茜尔（Lucille）和科兹莫·达福（Cosmo Duff）的一号救生船安全下水了。随后橡皮筏也从这儿被放下。1,500个人在俯射颠簸的船上喊叫时，作为泰坦尼克号的拥有者，布鲁斯·伊斯梅（Brace Ismay）一脚跨进橡皮筏之前，他就已经跨入历史和丑闻的漩涡之中了。我能想见海水如巨浪般倾泻至栏杆前，史密斯船长向船员说别了的画面。我可以看到大副默尔多（Murdoch）在得知因他未能使船及时掉转方向，将会有超过上千人被冻死的结局后呆愣在那。但最后一刻，他还是英雄般地把那些救生艇放了下来。

经过那次下潜，回到Keldysh号上后，我的情绪垮了。我此前做过太多有关泰坦尼克号的调研工作，对整起事件了解得尤为透彻，可当我在沉船甲板附近时，我被震撼了。我为死在那里的无辜者流泪。那天晚上我在意识到，如果我这个项目，我这部影片中传达的沉船当夜情感没能压住场面的话，影片便会失败。

十二次潜水的最后一次，我们操纵属于好莱坞剧组的ROV机器侦探狗进入沉船。没有科学家先前敢冒险用价值几百万美元的机器人探测泰坦尼克号的内部，我们抢先了，或许这样有些愚蠢。但是侦探狗表现得如此出色，以至于我抵制不住诱惑，放弃了自己的良好判断。我被门洞里撩人的阴影和向下的大阶梯诱惑吸引。

在确保不会弄坏我们的机器和脐线的情况下，我们极尽小心，探索了自1912年来从未有人见过的地带。传到Mir潜水艇的画面超越了我的最高预期。她从前的优雅仍然驻在曾经辉煌的船体里。我们之前设想会看到的1985年沉船内部景象是长在木头上的软体动物正在吞噬着泰坦尼克号华丽的装饰，可我们从扫过的画面中看到的却是手工雕刻的橡木圆柱和墙上的镶嵌正以令人难忘的状态存在。刷着白漆的接待处和临近餐厅壁龛上的雕花依然熠熠生辉。

甲板B上，船尾的楼梯井那儿，我们能够进入右舷那间美国最富有的男人J. P. 摩根（J. P. Morgan）预订的“百万富翁套间”（他在最后一分钟取消了预订）。房间里的家具、墙上的壁突式烛台和曾经美丽的壁炉仍然伫立在那。ROV灯光的照射下，一只苍白的蟹徐徐爬过炉台，闪烁着光芒的黄铜锅炉看起来崭新如初。

D甲板上，摇摆门中的一扇仍然带着华丽的青铜屏风挂在铰链上。莫丽·布朗和约翰·雅各·阿斯特在瑟堡从维修供应舰“游牧号”（Nomadic）下船后，便是经由这扇门进入泰坦尼克号的。老年罗丝盯着银幕，想象自己穿过门进入泰坦尼克号时，那些幽灵般的门是真实的，它们现时正躺在无尽的黑暗里。

这些影像穿插于影片过渡阶段，因为它们是真实的，扎根我们的心灵，如同镜头穿过光阴的浩劫，传达了一种无法否认的情感力量。我们后来为影片创造的一切都不得不接近真实水平。一个绝对正确的苛刻信条被每个部门严格执行，从布景设计和建筑，到装潢、道具、衣橱、发型和视觉特效。除这些东西的外观，每个人的举止都要经过测试。人们如何走动，怎样说话，有哪些礼数，执行常务和应对突发事件时船员的表现……在拍摄一场戏之前，这些必须先搞清楚。

将历史搬上大银幕要有责任心，即便作为一个电影人，我拍摄电影的主要目的是娱乐大众。永无止境的调研和从未间断的前进是让影片精准的关键。不过，从我的调研来看，我发现关于泰坦尼克号的历史只是一种形式的舆论幻象。这并不值得惊讶，比方说，船员跟乘客描述的情况有很大出入，一等舱乘客跟三等舱乘客描述的又完全对不上号。自不自觉地，每个幸存者都有一些理由按某种特定方式记住一些事。二副莱托勒的证词明显粉饰了一些沉船经过，他断言泰坦尼克号并未断裂。由于他是幸存船员中职位最高的一个，所以他证词的分量比为数众多，提供看到船只断裂报告的意志清醒的旅客要重。于是莱托勒的证词，一部分舆论幻象，和全部的后续报告成了历史，其中还包括展现出整条船优雅地在水下滑落的杰出影片——《冰海沉船》（A Night to Remember）。

但是沉船为自己作了辩解，两截遗骸在海底相距一英里。因此，从错误的信息中整理出真相，不正确的推测和明显的谎言……不仅是历史责任感，同样是个挑战。

拍摄的时候，我们在事实明确之处一丝不苟。语焉不详的地方，我做了自己的选择，其中很多选择或许会被研究泰坦尼克号历史的学生争论不休。尽管我可能向来不做传统的艺术处理阐明，但我能够让读者和观众确信这些是神志清醒，结合了众多史料的决策，决非寻常的好莱坞式瑕疵。

并且如果有时看上去不大可能且充满戏剧性……它是就是那个样子。

我在影片漫长的制作过程接近结束时写下这些。我们现在正在加入最后的配乐和声效，经过三个心神不宁的年头，隧道的终点见了亮。我不知道影片会有怎样的口碑和票房成绩，但我知道我的团队和我都已经把心交给了这部影片，并且努力让泰坦尼克号故事的指挥棒带有尊重、奉献、谦卑和爱。

欢迎来到梦幻之船。你会在衣橱上头找到安全带，以往万一。（詹姆斯·卡梅伦/文，Mr. Olympia/编译，转载请注明出处）

（吉姆·卡梅伦）

泰坦尼克号与航母玛丽皇后2号、空客A380、巴士和人的大小比例图。

 
现今水下的泰坦尼克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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