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山:一个不会讲布依族话的布依族村子

标签:
贵阳布依族4a镇山村生态博物馆文化 |
分类: 民俗心旅 |
镇山:一个不会讲布依族话的布依族村子
在今天,越来越多的少数民族,他们生活的形态让你很难一眼就发现他们是什么民族的。经济的高速发展,交通的快速便捷,现代生活的舒适性,正在让不少少数民族的民族生活特性不断被蚕食不断同化,甚至在不断消亡。
许多人包括一些国际组织,正在为避免这样的灾难发生而努力着。
一座用石板建起的布依族小村
在贵阳市郊20多公里的石板镇镇山村,在许多年前,借助挪威的力量,合作成立了中挪布依族生态博物馆,把整个镇山村当成一个民族生态博物馆加以研究保护,这样的博物馆在中国还是不多的。
去贵阳之前,搜索了自己感兴趣的资料,对于就在贵阳市郊花溪区的一个名叫镇山的布依族集中居住村产生了浓厚兴趣。
在贵阳市中心广场,花2元钱,坐上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就到了郊外的石板镇,从镇口徒步半个多小时,就可以到了在三面环水的一个半岛小村,它被称为镇山村,一座布依族生态博物馆。
这个村之所以能够成为贵阳市文物保护单位,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村是布依族人居住地。在整个贵州有200多万的布依族居民,这样的少数民族在贵州应该不算是特别少数了。镇山村之所以被政府乃至国际组织特别关注,主要还是源自这个村有着独特的建筑风格以及汉布民族渊源深厚的结缘。
据记载,这个村是在明朝万历年间,一名叫李仁宇的江西官员外派此地屯兵戍边,他把家眷带上了,打算在此长期扎根。不料他老婆不久就水土不服突发疾病而亡。这位因战功显赫被朝廷授予四品官的李将军,终熬不过漫漫长夜的孤寂,入赘当地班姓布依族家庭,并又生两子,长子姓班,幼子姓李。于是400多年来,这个汉布通婚的居民在小村里生生不息地绵延着传奇故事。到今天,这个村子基本以李姓和班姓为主。
贵阳山区的地貌是许多山体是页岩石的。这种石材是一种黏土经过长期沉淀及温度变化而成的,页岩硬度不是太高,但是可以很容易开采成片状的。于是,当地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页岩就用页岩建房子,尤其是山村里的屋顶几乎全是用页岩片当瓦片一样的。据说,页岩片的防水性很高,做屋顶材料是上佳的。
一位因肺病过世的布依族民工
我去村子的时候,天气还有点毛毛细雨,从石板镇步行到村口要5公里左右。进入村口,看见一辆出租车正要驶进村子,我手一扬,车子就停了,车内有一女孩,同意司机再搭载我,付了十元钱车资,不到几分钟就到村子里了。
从与同车的女孩攀谈中得知,她是赶来村子参加她姨夫吊唁的。下了车,在村口就看见一排干栏式旧木房石台阶边,摆放了几个花圈,从房内传出阵阵哀乐。空荡的村子里,淡淡的哀乐声加上绵绵的细雨寒冷交织着,让自己也是多了一份伤感。在得到女孩的同意,我也尾随她进了她阿姨家。本想满屋一定是哭声喊声一片的。进门右侧的房间摆放着灵堂,灵堂对面的空地上,用雨布搭起的帐篷下,许多男女在那里嗑瓜子聊天,除哀乐外没有任何哭声。
我按照传统习俗,在灵堂前向逝者三鞠躬,主人家的儿子、女儿和逝者的妻子都跑来感谢我。交流后才知道,这个逝者才55岁,因为长期在一家私人水泥厂工作,因肺病而死亡,留下两个已经成家的儿女和在家务农的妻子。
逝者也是布依族居民,他们的吊唁习俗好像与汉族有点差异。逝者的妻子及孩子没有披麻戴孝,女主人甚至连白腰带及黑臂章也没有带,只是右胸前别了一朵用红线打起的结。女主人也没有那种看似悲痛欲绝、无精打采的神态,而是友善地对我表示感谢,并热情地拿出瓜子要我抓几把,并说是自己种的,要多抓一些放口袋,并倒茶请我入座,邀请我吃午饭。
我好意谢绝了他们的邀请,告诉他们逝者应该是职业病,是否去找老板要一些补偿,逝者女儿对我说:“人家是私人老板!”
听了很心酸!自己不明白为什么家人对一个55岁的顶梁柱过世没有特别悲痛,也没有对可能的职业病进行维权,或许是布依族人太善良了,善良到认为在水泥厂做工应该短命的?应该得职业病的?或许这样的情景在他们周边的人中间是一种普遍现象?我没有问,但我坚信答案是肯定的。
走出这户人家,沿着湿滑的石板台阶往上坡走,一不小心居然被青苔滑了一跤,自己顺势倒地,还好,没有受伤,相机没有坏,只是裤子上沾满了青苔。或许是注定要我替黑心水泥老板向亡者下跪请罪吧,如果是这样,我到没有不愿意的!
村子分上寨和下寨。上寨是山坡上,站在山坡顶往下眺望,典型的两层干栏式建筑,沿地势山坡而建,错落有致,屋顶都是用当地页岩片做的,甚至有几栋房屋的墙体也是用页岩做的。
干栏式建筑在山区和潮湿的地区比较流行,一楼房放农具什么的,二楼居住任。有的房子依坡而建,前面是二层后面就是一层了。这样的建筑确实很奇特,也非常富有民族特色。在山坡顶,我看到了几条一人多宽,两边用页岩石一片一片堆砌起来的半人高墙体,这就应该是李将军当年建造的防护墙吧。
不会讲布依族话的布依族人
镇山村在花溪河边的一个半岛旁,从山坡上建起墙体后,高处防守基本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居高临下。看来李将军选择此地作为防守要地是选对了。当然,从居住的风水看,背靠山峰,面朝宽阔的花溪河,山清水秀,这样的地方也是居住的好地方。
自己又走访了一户布依族家庭,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在屋外玩,门口两条狗远远看见我这个陌生人就开始汪汪大叫,我在确认狗被栓住的情况下,就大摇大摆地走近主人家门口。
屋内的女主人在炉子上做饭,孩子在门口围着我,看见我对他们照相,居然对我用手一伸并说道:“照相要给钱!”搞的我哭笑不的,刚才进村对布依族人的好客热情感觉立马退了八尺。看来,商品交换意识在老布依族人眼里还不是特别重视,而对新生代的孩童却已经是刻骨铭心了。但愿这个布依族孩子长大后也能够成为李嘉诚!
孩子的母亲很热情地招呼我进屋,当她听到孩子问我要钱时,狠狠地说了孩子两句。看来,她也知道孩子这样的言行是不妥的。
他们家有三间平房,全是砖砌的,建了十多年。一间是夫妻住,一间是两个孩子与奶奶住,还有一间客厅加饭厅。
孩子的奶奶,驼着背,埋头在做饭,我打招呼她好像没有听见,或许是听不懂或许是耳朵不好吧。
女主人告诉我,他们家姓班,老公叫班士良,在镇上一家汽车修理铺工作,每天可以回家。我说:“你们一家人天天在一起多么幸福呀!”她说:“好是好,就是没有钱赚!”
这样的心态真的是许多中国农村人普遍的,一方面又想赚钱改善生活,一方面又期望一家人能够不离乡土。在这个急剧变革的年代,任何人需要承受一定程度物质与亲情的相背。
她告诉我奶奶是婆婆,七十多岁了,耳朵不太好,平时也很少与人交流。我问她自己能讲布依族话吗?她告诉我,全家除了奶奶外其他人都不会讲了,因为村子里除了老人外,年轻人几乎都不会讲布依族语言了。
布依族是只有语言没有文字的民族,过去也有过一段使用民族文字的时间,后来推动不起来,现在文字也就不再使用了,慢慢也就消失了。
不知道中挪合作的布依族生态博物馆是不是只对布依族的建筑和生活形态进行研究保护,对于布依族的语言和文字的使用、恢复是否也是在积极地推进。
有史学家研究表明,汉文化是一种非常强大的文化,它的强大是因为它悠久的历史以及长期的沉淀,无论是儒学、道学、理学它强大的渗透能力,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厚重,另一方面也代表了它的先进性。在汉文化面前,不少少数民族自己独特的东西,因为缺少历史上本民族优秀人才系统的总结、传授等,渐渐地在汉文化中被融化甚至同化了。
记得有一次朋友聚会,一位朋友提到当年日军侵略中国时曾经有秘密文件,要求派遣到中国东北开垦的日本农民要远离中国农民居住,因为中国人的同化能力实在在强了。
从生物学角度看,同化也是一种生态的进步,但是从文化的传承看,异化才是不同文化灿烂的根本!
期待中国的少数民族能够保持好自己的传统习俗,包括自己的语言,不仅仅是在节日中或者开重要会议时用穿上本民族的服饰来展现自己的民族魅力!
2012/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