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磊诗歌：现实已使人变得像猪一样麻木不仁了
(2016-06-23 07:48:49)
《中国网络诗歌十年（2005-）佳作导读》之
钟磊诗歌：现实已使人变得像猪一样麻木不仁了
阅读是人类的文明求证。可以毫无夸张地说，一个民族的阅读史，实际上就是这个民族的文明史。音乐，绘画，诗歌，是人类文明的悠远天空；科学，宗教，法律，是人类文明的坚实大地；繁衍，生存，进化——每一个优秀的民族都必须懂得：要像传承自己的文字和优秀基因一样，敬仰人类文明的一天一地。
从昨天到今天再到明天，我把时间挑在双肩。
在风雨里弓着身子漂泊，摧毁一个海。
可是台风一抬腿就登上岸，把浪花说成调皮的孩子。
向东南或者是西南的方向眺望。
黄河之水清冽。黄河中下游界碑书抱紧我，让我走向深处。
有颜色的，在一笔一划中爱我。没有颜色的，在一块石头里恨我。
黄帝把爱与恨收走。天地之间空无一物。
---《在旧时光里把自己抽走》
钟磊的这一组诗歌（我选二），是河南荥阳市诗歌节的参赛作品；2008年9月29日，我参加了这个场面盛大的诗歌节，见到了一些获奖诗人，但是没有见到钟磊。当时，我并没有读到钟磊的这组诗歌，所以我并不感觉遗憾；现在我读到了，反而感觉更加不遗憾。
诗歌是一种心灵走势，而所谓的评奖等艺术活动，只是一种技术的喧哗；我在本文开篇就已经强调了，阅读是人类的文明求证。河南荥阳市建有铺张奢华的李商隐公园和刘禹锡公园，诗人应该欣慰；我对这组诗歌的虔诚阅读，钟磊应该欣慰。
钟磊诗歌探索了跨文体写作的可能性，钟磊企图打破旧文本局限，将散文等自由活跃的其他文体的形式和节奏，与诗歌内在精神进行有机杂糅，进而呈现一种新文本的崭新气息。钟磊诗歌内蕴坚定自信，叙述激烈有力，“心化程度”完整深入：坐在禹锡公园门前想，要好好活着。/不需要权贵，汽车，别墅。只需要牵手四十岁的妻子。/走在秋高气爽的秋天，摊开生活的皱褶。/晾晒一辈子，不悲不喜。平视自己，平视四海。//《再诗性一点儿》；我没有到达荥阳。天各一方是早晚的事。/荥阳诗歌因我的缺席而显得完整。旧时光合上了存在的双眼皮。/一条河流要么向生，要么向死。/我在一滴水中给中国诗歌打了一个欠条。//《在旧时光里把自己抽走》。
既然明知“天各一方是早晚的事”，“荥阳诗歌因我的缺席而显得完整”，钟磊还有什么遗憾呢？如果钟磊参加了这个诗歌节，也许还要留下一些遗憾，比如：诗歌节的诗歌朗诵会，为什么要花钱请几个知名或不知名的相声演员上台去糟蹋汉语言的精萃呢？如果说，普希金诗歌纯洁了俄罗斯的语言，那么可以说，中国相声正在糟贱汉语言；这是因为，相声的传播途径摒弃了安静的阅读与思考，它的插科打诨式的媚俗和低劣笑料，正在让语言这一思想与情感的传导工具变质生锈，它的繁荣因虚火旺盛而令人生厌。
汉民族太需要批评了，严肃的批评。
最近看了一则报道，凤凰卫视主持人梁文道说：我看过全世界所有大都会的机场，最可耻的是北京机场。因为它的书店是那么糟糕，机场书店里总有一台电视机，电视里总有一个人穿着红色西装，他喋喋不休地告诉候机者，怎样运用孙子兵法去搞管理，怎样运用三十六计去搞对手。而其它国家大城市的书店，再庸俗，也不过庸俗如香港，但香港的机场书店也会有一个独立的角落，卖经典的文学作品。
诗歌留白，商隐不来。我的脚下没有一寸土地。
我在一张白纸上抓一把诗歌，诗歌的子宫空无一人。
---《荥阳编年》
每一位诗人都无法回避这样的双重窘迫：一个是现实人生，另一个是诗歌人生；一个是现实自我，另一个是诗歌自我。在诗人眼里，现实既是日新月异、别具一格的；同时又是千人一面、平淡无奇的。正因为如此，诗人们才有了自己义不容辞的承担——将那些沉淀在日常生活中的、常常被忽略的、意味深刻的部分甄选出来，以警示世俗的人们和平庸的现实。钟磊写道：一头毛驴从一间低矮的磨坊里走出来，站在土塬上。/脊背上驮着一片阳光，作为生活的证据。//黄河拐了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弯过重山峻岭，远方并不是远方。//《黄河》。
现实已使人变得像猪一样麻木不仁了，这不仅仅是诗人的道德批判或人文关注，而更应该是文学对人类崇高精神的千呼万唤。
附：钟磊诗歌
《荥阳编年》
故国穿过陶片。在丝绸之路上停下来，在荥阳停下来。
两枚棋子占据汉霸二王城。楚河汉界顺从了历史的耳朵。
“三朝枢密史，九子十进士。”纵横于荥阳街巷。
郑国切开时间的皮肤，元朝红肿，明朝崩裂，清朝溃烂。
从肺页里再咳出一滴血，一片粉红花瓣点上额头。
我不忍心眼睛被虚假打败，把剃须刀片嵌入帝国的喉管。
一面镜子照亮三十九个春秋，一个女孩到达一面镜子。
这一刻，我用嘴唇亲吻着诗歌的嘴唇，不知道远方的由来。
博尔赫斯的诗歌太软，滑进下水道，断断续续地啜泣。
诗歌留白，商隐不来。我的脚下没有一寸土地。
我在一张白纸上抓一把诗歌，诗歌的子宫空无一人。
一声不吭的荥阳喝下太多烈酒，荥阳打倒过一只老虎。
荥阳枕着烈日的铜镜，深入到博尔赫斯的一场霭雾中。
我无所作为，假寐在虎腹中，喂养一头狮子。
之后，褪下鱼鳞。把卵生的诗歌变成哺乳的诗歌。
再摘下两片飞翔的翅膀，用一根手指戳破老虎的屁股。
《在旧时光里把自己抽走》
从昨天到今天再到明天，我把时间挑在双肩。
在风雨里弓着身子漂泊，摧毁一个海。
可是台风一抬腿就登上岸，把浪花说成调皮的孩子。
向东南或者是西南的方向眺望。
黄河之水清冽。黄河中下游界碑书抱紧我，让我走向深处。
有颜色的，在一笔一划中爱我。没有颜色的，在一块石头里恨我。
黄帝把爱与恨收走。天地之间空无一物。
我没有到达荥阳。天各一方是早晚的事。
荥阳诗歌因我的缺席而显得完整。旧时光合上了存在的双眼皮。
一条河流要么向生，要么向死。
我在一滴水中给中国诗歌打了一个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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