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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普通读者如何阅读一本“天才”之书

(2007-06-29 14:06:45)
分类: 有关教育

(最近为《我的知识之路:约翰·弥尔自传》写了一篇导读,贴在这里。)
 

  记得最早读约翰·弥尔的自传,有点像是去看一场电影。
 
  ◎
  弥尔,以严复过去译为“穆勒”的名字,而为我们所熟悉。但是过去从中学教科书上所知道的,仅限于他在十九世纪集政治家、经济学家、社会学家、哲学家等于一身,以及阅读过他的《论自由》(On Liberty)。
 
  想要读弥尔的自传,是因为看了一篇报导艾德勒(Mortimer Adler)求学的文章。艾德勒早年因为想当记者,辍学去报社打工,后来为了改善写作,去上大学的夜间部课程。这时他读到了弥尔的自传,知道弥尔竟然是在五岁就读了柏拉图的书之后,艾德勒不但从此为哲学所着迷,也开始了他在大学的正式求学,最后自己在教育领域卓然成家。
 
  我因为想知道弥尔是如何在五岁就读柏拉图的著作(后来发现其实是七岁),所以也跟着去读了他的自传。一打开书,就如同搭上一列云霄飞车,又好象置身三维立体电影银幕之前,五色炫目,神驰心移。
 
  弥尔没有进过学校,因为他父亲“依照自己的意见,力图使我得到最高等的知识教育”。于是,他三岁学希腊文,七岁读柏拉图的前六篇对话。八岁学拉丁文,开始读西塞罗的演说辞,及亚里士多德的修辞学。整个童年,他热中于阅读及撰写历史的练习。其它学习的重点,则是数学。
  十二岁起,开始读亚里士多德的工具论,学习经院逻辑。十三岁读完政治经济学的全部课程。
  十四岁学会法文。十五岁之后,弥尔则认为在促使他智力的发展方面,写作重于读书。
  这样,在他十四岁那年要长期离家的前夕,弥尔的父亲在海德公园那个地方,跟他讲了一段话:
 
  “等我结交新朋友时,将会发觉我所接受的教育不是与我同龄的年轻人普遍懂得的。……我比别人懂得多一点,不是我有了不起的地方,只是我的命运赋予我不寻常的优越条件:有一位能教育我的父亲,愿意承受必要的麻烦和耗费必要的时间。……假如我知道的不比那些人多,那就是最大的羞耻了。”
 
  我看着一个童年没有儿童玩具,儿童读物也只有《鲁滨逊漂流记》、《唐吉诃德》的少年,一路在各种希腊史、罗马史、欧洲及世界历史;哲学、逻辑学、社会学、心理学、政治经济学;狄摩西尼、西塞罗的演说;李嘉图与亚当·斯密理论的比较阅读中走来的过程,终至于他承认自己的学业“开始的时间要比同代人早了二十五年”。
 
  由于这条知识之路的绚丽夺目,所以我觉得有如在观赏一部不可名状的电影。也由于电影的情节和效果都太过特殊,所以和一般人,尤其是一个不在西方文化环境之下的东方人的关系不大。
 
  大约在这种心理之下,我第一次读弥尔的自传,也就读到他十四岁要离家之时告一段落。
 
  ◎
  这两年因为一直在思考个人(尤其是没受过学术训练的“普通读者”个人)如何建立自己的知识架构,如何进行自己的补充教育,重新拿出弥尔的自传,并且把全书读过一遍之后,倒又有了新的体会。
 
  弥尔的知识之路,固然特殊,但是并不是无法学习。如果我们肯拋开三岁学希腊文、八岁学拉丁文这种学习时间上难以复制之处,如果我们可以不为他提到的许多陌生人名与书名所障碍,其实,弥尔以他条理清晰,文笔简洁的叙述,为我们清楚地描绘出一条可供后人依循的路途。
 
  甚至,我们可以说,正由于他说明得如此清楚,所以这一条特殊的知识之路,其实是任何一个普通读者都可以学习的。
 
  ◎
  我自己阅读弥尔的知识之路,整理出以下的路标。
 
  * 出发之前,应该知道,这是一条属于高等教育的知识之路,的确和一般人的阅读之路不一样。然而,“实验的结果证明,实施这种教育并不困难。”现在开始走这条路,虽然没法像弥尔那样比别人提早了二十五年开始知识之路,但可以免于晚同辈人二十五年。
 
  * 在弥尔的成长过程里,以写作《印度史》而有历史地位的经济学家父亲,詹姆斯·弥尔占着决定性的因素。也许我们没有像弥尔的父亲这样一位指导教授,但是就像弥尔当年是被他父亲送上这条路程,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有决心把自己送上这条路程。
 
  * 踏上路程之后,没有像弥尔父亲这样一位指导教授在旁的不足,可以由弥尔本身这本自传来弥补。他所受训练的过程及重点,都写在这本书里了。
 
  * 书写,需要语言当工具。阅读,也需要语言当工具。所以,及早多准备一些语言能力是必须的。弥尔除了母语英文外,会希腊、拉丁、法文、德文。(赘言一句:中文世界的读者,除了白话文或是现代汉语之外,不应该错过文言文或是古代汉语。)
  弥尔特别强调,学语文就要立即使用,彻底学好。他的父亲三岁教他希腊文时,是在纸片上写注有英文解释的常用希腊单字表。“至于语法,当时学会的仅仅是名词和动词的字形变化,几年后才学得更深入。在读过一阵单字之后,父亲立刻叫我做翻译。”他用自己的例子来说明,当时英国学校里只让小学生用多年光阴只接受一点点希腊文和拉丁文知识,上不上下不下的,反而才是浪费。
 
  * 有了语言可以利用之后,知识的基础工具是历史。读历史要学会从各种不同的角度读;提醒自己作者有一个特殊角度,而不致于受其先入为主地读。
 
  * 对一个追求理性的极致的旅人来说,知识的另一个基础工具是数学。
 
  * 接下来,要及早明白逻辑的价值。“现代教育中,没有任何学科比适当运用经院逻辑学更能造就真正的思想家,他们善于把握词和命题的精确含义,并不被空洞含糊或模棱两可的词句所蒙蔽。……还特别适合作为初学哲学学生的研究课程。
 
  * “现代教育要求孩子学习的功课尽可能轻松和有趣,的确这种努力值得称赞。但是如果这个原则发展为只要求儿童学习轻快和有趣的东西,那么必然要?牲教育的一个主要目的。……新制度正在养成一批人,他们将没有能力做他们不乐意做的事情。”而弥尔说,“如果不要求学生做他不会做的事情,他就永远不会去做能做的事情。”
 
  * “大部份经过训练而具有许多学识的儿童或少年,他的精神力不但没有因为有学识而加强,反而受它的连累。他们的脑子里充塞着单纯的事实和他人的意见言辞,把这些东西接受下来,代替自己思想的力量。……长大后常常只成为学舌的鹦鹉,搬弄学过的东西,除了走别人走过的旧路,不会运用自己的头脑。
 
  * “父亲绝不允许我的学习仅仅是记忆的练习。他一定要我透彻理解每一阶段所受的教导,而且尽可能在施教前要我先去领悟其内容;凡是能运用自己思考得出的东西,父亲从不教我,只有尽我努力还不能解决的问题才给予指点。
 
  * “他力图(甚至有点过份)唤起我的智力活动,所以一切问题都要我自己去解决,事先不向我解释,总要在我碰到困难无法解决以后,才对我讲解。他不但把这两门(逻辑学和政治经济学)的精确知识传授给我,达到当时一般理解的程度,而且要我成为对二者进行独立思考的思想家。
 
  * 居住空间,是很重要的。“对一个人的情操的提高,没有比宏大而有自由空气的住所能起更大的作用。”如果居所不能提供这样的空间,那就应该设法让自己多置身于这一类公共空间之内。
 
  * 每一条知识之路,都应该有一个标竿,以弥尔来说,“父亲一直以苏格拉底美德作为教诲我的道德典范。这就是正义、克制、诚实、坚忍,有吃苦耐劳的决心,关心公益,根据人的优点评论人,根据物所固有的效益评价物,关于生活则要求努力奋斗,反对贪图安逸与懒散。
 
  * 不论读什么书,一定要彻底懂得,并理解其效用。理解的一个方法是,不断地书写。以弥尔十三岁读完政治经济学的过程来说,他父亲“每天散步时详尽地讲解一个部份,第二天我交给他笔记的讲稿,他让我一遍一遍地重新改写,一直到文稿清楚,明确,达到一定程度的完整。”而这样做出来的笔记,后来甚至可以成为他父亲自己写政治经济学要义的材料。
 
  * 学习之路上,有比自己高出一筹,甚至不只一筹的人相伴,是极有意义的事情。所以要及早亲近一些可以启迪思想的大人物。弥尔有一个思想家的父亲在身边不说,十二岁,有机会访问休谟;十三岁,能认识李嘉图,受邀去他家,和他一起散步,边散步边讨论政治经济学;十四岁,去法国住萨伊家,见过圣西门;十五、十六岁的时候,约翰·奥斯汀允许他跟他学罗马法。不但得到有价值的法学入门知识,而且在他的普通教育中也是重要的一个部份。大约与此同时,他得以亲炙边沁。
  我们没有弥尔这种令人称羡的机遇,但是弥尔的自传里介绍了所有这些人的重要著作。读这些人的著作,仍然是个替代的机会。
 
  * 先贤与前辈固然重要,同侪的相互惕励也同样重要。十九岁到二十岁的时候,弥尔和一些大约同龄的人组织了一个十几个人的学习班。“每周集会两个上午,从八点半到十点。逐步读学科。…我成为一个有创见的独立思想家,是从这些讨论会时候真正开始的。……使我能有已经做到的和日后要做的思维工作的成就,才使我绝不把解决一半的难题当作完全解决来看待;使我绝不放弃一个难题……
  而弥尔幸运的是,他除了有这些一时俊彦的同侪之外,那位他在二十五岁认识,交往二十年后才得以结成连理的另一半,更是对他思考与写作影响深远的知性伴侣。
 
  * 这样走在知识之路上,不应该有任何差别心。弥尔的父亲特别注意防范他有自满的毛病。“他高度警惕不使我听到赞美的话,不让我和别人作自我夸耀的比较。……我只能听到对我不满意的意见,他给我定的比较标准,不是和别人所做到的相比,而是和一个人能够做到的和应该做到的相比。”所以,弥尔说,“我的心情既不自卑也不骄傲。……我对自己的评价既不高也不低,或者可以说我根本对自己没有作过评价。
 
  * 一种极致的追求,必定有极致中产生的偏颇。要注意消解。弥尔就曾遭遇一个困境,甚至是险境。
  弥尔期许自己做一个世界的改造者,“把这个目标看作个人幸福的所在。我把幸福放在长期和遥远的事物上,在追求这种事物上总是时时有进步,而这种事物又绝不会完全得到,因而我的幸福也不会消失。
  但是,二十岁的时候,有一天他开始问自己一个问题:
  “假如生活中的所有目标完全实现,假如你所想望的全部制度和思想的改变就在这个时候完全实现,你会觉得非常快乐和幸福吗?一种不可遏制的自我意识明确地回答:‘不!’。至此,我的心下沉,我生活所寄托的整个基础崩溃。
  一度,音乐似乎可以帮他走出这个没有解答的漩涡,但是极度理性的知识训练背景,使他一想到音乐不过那几个音符组成,曲调变化有穷尽,便又十分烦恼。
  后来,他是从华兹华斯的诗那里,“得到喜悦的源泉,得到同情和想象中快乐的源泉,这种源泉是所有人都能共享的。和人生的争斗与缺陷无关。人类的物质条件和社会条件越是改善,这个源泉就越丰富。”这才解开了他的心结。
  因而,后来他发现,“分析的习惯对深谋远虑和洞察力是有利的,但对热情和德行来说却永久是根部的蛀虫;更重要的是,分析的习惯可怕地破坏由联想引起的所有希望和所有喜悦。”最后他说,“各种能力保持一定平衡,现在在我看来是头等重要的事情。
  (弥尔自己从来不谈,但他是狄更斯的祟拜者,《块肉余生录》的喜爱者,应该与他后来的心境转换有关。)
 
  * 永远谦虚地学习。“我自信胜于大多数世人者,就在于愿意和能够向每一个人学习。
 
  * 要懂得从书籍以外的生活与工作中学习。弥尔十七岁进东印度公司印度通讯稽核官办公室工作,做了三十五年。“作为一个纯理论作家,我本应独自思考不必与人商议,……作为一个主持政治通讯工作的秘书,我所发布的命令和发表的意见一定得使许多与我完全不同的人们满意。
  在对其他思想家可能深以为苦的工作中,弥尔却得到了弥足珍贵的心得,知道他要“在实践中找到办法,把政策以最容易被接受的方式,深入在习惯上对此没有准备的人们的心;同时工作使我真正懂得使众人感动的困难,懂得妥协的必要和?牲次要以保全大局的艺术。我学会了在不能得到全部时,怎样得到我能得到的最重要的东西;在我的主张不能全部贯彻时我能不气愤,不沮丧;能贯彻最小一部份时,我会从中感到喜悦和鼓励;在连这一点也做不到时,我能完全心平气和地忍受自己的主张全盘被否决。
 
  * 一个知识之路上的旅者,又终究要最诚恳地直视自己,以及自己所知,所信仰的。弥尔“是一个民主主义者,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更烈批判民主的缺陷。他是一个个人主义者,但是没有人像他那样憎恨过度的放任主义。……归根结底他是一个神秘主义者,但是没有人比他更无情地揭露教会主义的危险与荒谬。
  如果可以这样,这样的知识旅者可以期许自己,“他的许多推想在他去世五十年后仍具有预言的性质,他的预言可以看作既是警告又是鼓励。”而因为他走过的知识之路,他会“一贯地相信,教育‘不但是重要的而且是唯一的补救办法,如果懂得教育的真正意义的话。’所谓真正的意义就是:使人理解‘人类教育的主要部份是他们的日常工作’ 。
  最后,他的人生将使得大家知道,“对他的尊敬成为人们自尊的一个要素”。(哈罗德·拉斯基的《序言》语。)
 
  ◎
  约翰·弥尔经常被人称之为“天才”,他的自传也经常有人说是天才之书。但是弥尔绝不会承认或同意这一点。因为他的自传《我的知识之路》告诉我们的,其实只是一条比较特殊,然而只要有心就可以有所依循的学习之路。
  旅程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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