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会员 老客/文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街上没有了卖冰棒的吆喝声了。每当夏天来临,我就想起安庆城里那方言甚重的吆喝声:“香蕉冰棒哪”、“奶油冰棒哪”、“香蕉、奶油、豆沙冰棒哪”
……卖冰棒的大婶们一边敲打着冰棒箱,一边悠长地吆喝着,挺有节奏,很好听的。
我是个随奶奶在乡下长大的孩子,年年暑假都会来到安庆城里看望爸爸、妈妈,因此,那卖冰棒的悠长吆喝声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约莫五、六岁吧,我第一次吃过那种叫冰棒的东西。那是外婆带我去粮站买米、打油,粮站在茶水炉子隔壁,不算很远,外婆用买米剩余的几分钱给我买了一根香蕉冰棒。那种冰凉的东西很新鲜,很刺激,我舍不得吃,拿在手上把玩着,让它凉我的手,凉我的舌。外婆说,快吃吧,一会儿要化掉了。我让外婆吃,外婆舍不得吃,略微地唆了唆就给我了。记得,那是我最高兴的一天,两、三分钱一根的冰棒很香、很甜,比山里冬天的冰凌子好吃多了,想不到城里人大热天还能有甜香的冰凌吃。从此,越发地感觉城里人的快活,做个城里人该多么幸福。
安庆在我的记忆里不光有夏天的冰棒,还有日夜不熄火的煤炉子,一拉就通通亮的电灯。我觉得没有比安庆再大的城市了,那么多的车,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房子。更重要的是城里人不用爬山砍柴,不用逐着猪屁股拣粪,像我哥哥那样,无忧无虑,快快活活地上学读书。哥哥早晨上学还要吃早点,据说是一种大饼包着油条的点心,很好吃的。爸爸每天晚上放一毛钱在抽屉里,这就是哥哥的早点钱。有一天,我拿了抽屉里的那一毛钱,想买几根冰棒带回太湖山里给奶奶吃,我不知道冰棒带不走,也不知道抽屉里的钱拿不得。哥哥没了早点钱,又哭又闹,赖着不上学。爸爸生气了,没费多大功夫就破了案,要我交出那一毛钱,向哥哥赔礼道歉,没买成冰棒还挨了罚,很觉窝囊。我不敢向爸爸要钱,我知道那时我们家孩子多,经济不宽裕,哪怕是几分钱的冰棒也不能乱吃的。
越是吃不到的东西越是想吃,我的冰棒情结就这么种下了。回到山里,我把卖冰棒的吆喝当山歌唱,有事无事吼几嗓子:“香蕉奶油冰棒哪”、“豆沙香蕉冰棒哪”
……浓重的安庆乡音学得惟妙惟肖,乡民们似乎很喜欢听我这小安庆佬的吆喝,不时地要我亮亮嗓,权当黄梅戏听了。
后来的日子仿佛过得飞快,山里也像城市里一样有了卖冰棒的,也是边敲打着冰棒箱子边吆喝:“梆、梆,冰棒、冰棒!”只是这种吆喝既土气又生硬,全没有安庆人的那种悠扬和韵味。我长大了,外婆、奶奶先后走了,想吃冰棒也不是什么难事了。接着,我成家了,从山沟里下到县城工作了,买了大冰箱,自己做起了冰棒,想奶油就奶油,想香蕉就香蕉,十分方便。再后来,没人吃冰棒了,孩子们吃冰激凌、雪糕,还有叫什么阿达什么根的外国货。
然而,那远去的冰棒、悠扬的吆喝永远留在了我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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