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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西藏我的师

                       第二篇   进藏之路 

                           （下）

                          五

    从巴塘兵站进入西藏后，我们经过的兵站有：邦达、左贡、白玛、然乌、扎木、鲁朗、八一镇、工布江达、松多、墨竹工卡，最后抵达拉萨。一路上，路过每个军分区时，都要放下一个班的女兵就地分配。每批战友分手，大家都泪眼迷茫，依依不舍，互道珍重。很多人，从那时分别就是一辈子，再也不会见面了。包括我自己，连那些战友的名字都彻底忘记了。也许，说不定什么时候，缘分的眷顾还会把大家再聚合起来？不会了，不会再有这一天了。

    到拉萨时，整个女兵连，大概还剩一半人马。

    就在进藏的第17天中午，车队顺着拉萨河拐过一个山弯，就看见远远的那座山上，坐落着早在我想象中出现过多少回的布达拉宫。虚幻突然变成真实，我和大家一起欢呼起来！布达拉宫，她代表着西藏啊！这之前，无论我们走过西藏的多少山山水水，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她是一种具像，一种象征，看到她，才意识到我们真正抵达了西藏的心脏！17天，我们翻越雪山，跨过江河；我们忍受缺氧，战胜严寒；我们哭我们笑，我们惊我们怕，但是我们挺住了！我们的心脏在狂跳，但绝对不是高原反应（我从来就没有反应过），而是过度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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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梅带头唱起了《逛新城》。车里立刻分成了两拨：一拨当女儿，一拨当阿爸：“阿爸哎，嗳！快快走，噢！看看拉萨新面貌！女儿哎，嗳！等着我，噢！看看拉萨新面貌。快快走啊快快行啊，嘚儿嗲嗲嗲嗲！”我们那时特调皮，经常篡改歌词，楞把人家最后一句“哦呀呀呀呀呀”改成那样了，一群疯丫头疯成了一团。

    说来凑巧，我们的车队刚进入拉萨市区，就遇上了公安部门押解死刑犯的车队，是去郊区执行枪决。这些犯人，正是不久前杀害我军一个班战士的武装叛匪。当时女兵连的领导反应非常之快，命令车队马上掉头，跟在了行刑车队后面，一路尾随到了刑场。刑场选在一个山包的后面，那里有一大片空地。执行任务的公安干警看见一下来了这么多女兵，正好可以帮忙，马上给我们分配任务。当时因为围上来很多老百姓，我们的任务就是阻挡老百姓到行刑现场围观。

    100多个女兵手拉手，和执勤的战士们一起，用我们的身体形成了一道人墙，挡在了山包的前面。当地老百姓很配合，谁也没有再往前冲。很快，在山包的后面响起一阵枪声，我们惊异的发现，顷刻间，天上呼啦啦飞来一群巨大的老鹰，黑压压一片在刑场上空盘旋。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西藏的老鹰。常识告诉我，老鹰闻到了血腥。执勤的战士示意我们可以松手了，我们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和人群一起，涌向了处决现场。现场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最近距离看到了12名被处决罪犯的状态；看到了早已挖好的掩埋尸体的土坑；看到了战士们掩埋尸体的全过程！女兵们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害怕，大概因为愤怒和憎恶充满了我们年轻的心，他们罪有应得！这就是我们进藏第一天的第一次经历，是我们根本想不到的第一次执行任务，我们第一次感觉到我们是真正的军人！

                              六

    我们的车队终于开进了西藏军区的大门，当汽车队的司机们帮我们把行李全部卸下后，他们完成了17天护送女兵连安全进藏的任务，和我们握手道别，女兵们的双眼斟满热泪……

    剩下的100多个女兵坐在军区大操场的地上，等待各单位前来领人。我们开始拉歌，然后合唱，然后轮唱：过得硬的连队过得硬的兵，过得硬的战士心最红。过得硬的连队争五好，过得硬的五好年年红！这支歌我一直记得很清楚，就是因为它具有强烈的时代特征，唱着它，猛带劲儿！

    军区大院的很多人都跑来围观我们。有人在议论，嘿，从哪儿招来这么多藏族女孩儿啊？我们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哈哈大笑。真是啊，我们进藏之前，用的擦脸油大部分都是友谊雪花膏。后来觉得进藏一路雪花膏肯定不管用，也不是谁的馊主意，大家都换成了哈喇油。一路上，天天都往脸上手上抹厚厚一层，在高原紫外线照射下，晒黑了不算，每个人脸上都结上了厚厚的嘎巴儿，抠都抠不下来。说高原红都好听了，是高原黑！要不说我们是一群藏族女孩呢，一点儿不夸张！

    军区总医院和通讯总站就地接走了几乎一半的女兵。就剩下我们50个左右的女兵，是要继续奔赴两个野战师和山南军分区的。

 部队前来接我们的车辆还没到，我们这几十个女兵，暂时住在了坐落在拉萨市郊约十公里的哲蚌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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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于1416年的哲蚌寺，是黄教六大寺庙之一，是藏传佛教最大的寺庙，整个寺院规模宏大，鳞次栉比的白色建筑群铺满山坡。现在从百度上查找得知哲蚌寺有四大扎仓（经院）。我们当时究竟住在了哪个扎仓？我们为什么能有幸住在那里？这些问题，因为当时年龄太小，这方面的知识和兴趣几乎为零，那时没有去探究，现在该去问谁犹如石沉大海了。

    我们住进哲蚌寺，寺里一派寂静萧条。文革的硝烟直接烧到拉萨，所有的寺院全都关闭了。我们住进去，按说是最好的观赏机会，可惜因为我们不懂历史不懂佛教，只把它当成了普普通通的住宿之处，现在想起来十分可惜。当我们收拾好床铺躺下时，立即被看到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那些雕梁画栋上画的全是血淋淋的五脏六肺、肠子肚子！

    快看那边！我急忙顺着声音看过去……快看那边！我又把脸转向那边……整个房顶上的图案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血赤呼啦的，还有眼珠子，还有舌头！天啊，太可怕了，怎么会让我们住在这里？是为了考验我们的神经吗？我们在哲蚌寺住了两个晚上，做了两个晚上的噩梦！

    两天后，中国人民解放军步兵第十一师的干部终于来接我们了。我们14个女兵，告别了拉萨，告别了哲蚌寺，掉头南下。我们将横跨雅鲁藏布江，再向西，紧贴喜马拉雅山脉，奔向我们进藏之路的最后目的地——甲格台。

    我永远不会忘记这14个战友的名字，她们是：陆小宁（班长）、吴军（副班长）、李小梅、李小彤、辛娟娟、戴月红、于克俭、贺年、王海丽、张宛菊、李彩英、王静翔、【王雅玲】、【胡族全】。

                                            第二篇全文终

                                     完成于2011年7月30日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