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临近，虽在大城市里，也明显感到春风熏面。路边的行道树枝条开始泛青，早春的树已经爆芽。春天正以不可阻挡的脚步向我们走来。

    这些天，看见电视里正在宣传农村春耕的镜头，也自然想起了自己在北大荒农场播种的往事。

    “一年之计在于春”。凡有过农村经历的人，都深知春耕对一年收成的重要性。凡有过北大荒农场经历的人，更深知春播对于农场生产的极其重要性。在我们军垦农场，一年耕作小麦、大豆和玉米三大作物，尤其是小麦主要靠天吃饭，每年之春把种子播下去基本上就无法去管了。所以，播种这个环节几乎就是小麦生长的全部了。

    东北春耕与南方春耕不同。南方农村清明前后便开犁翻地、平整，然后播种，所谓“耕”也。东北农村则不然。东北冬季时间长，而且冻得“瓷实”，春播时根本无法犁地的。所以，只能在秋后下雪前抓紧时间抢翻地抢整地。这样，到了春天就只是“播”了。由于东北的春天很短，当如铁板似的大地一开冻，化开的土层达到可耕作的深度了，马上就要把种子播下去。否则，化土层太深对种子生长不利。早不得晚不得，这就对播种的时间要求很高。所以，一开播就要全力以赴，从早上太阳一出土层刚化，拖拉机就轰隆隆地一直干到天黑。

    农场小麦播种主要靠播种机械，播种机作业的技术要求很高。它有三个环节：（1）播种前。在开春前拖拉机手要抓紧时间，冒着严寒检修机器，然后由技术员带领调节播种机，对种子、化肥和农药的施量都有严格标准，一次次认真调节，不差分毫。（2）播种时。一台东方红拖拉机牵引三台播种机，每台播种机上站立两名机手。拖拉机必须匀速行驶，无特殊故障一般不停车。播种机手必须认真操作，仔细观察，及时排除故障。（3）播种后。刚开始播种的一圈跑下来，技术员要倒出种箱内剩余种子称重，按实际亩数计算出播种量误差及时予以调整。所以，加种子一般在田头，有时也有在田中央的，要保证机箱内种子正好用完就要加种子。否则就要再次检查调整。现在想来，这些技术要求在今天也是不容易的。

    春播的工作条件是很艰苦的。刚开化的黑土地上，大风裹挟着沙土铺天盖地扑面而来。机手们戴着风镜、口罩，头上裹着头巾，然而一天下来还是满脸泥灰。送饭来的伙伴都认不出谁是谁了。播种时间紧，吃饭是要换班的。这时吃饭是无法洗手的，因为地边没有水。饿了，也不顾什么脏不脏了，满手化肥农药掺着手汗捏着包子照吃不误。

    然而，当年的我们真不知什么是苦，照样豪情满怀，斗志昂扬。当时自己写过一首诗《播种第一天》，真实地记录了那时的情感。

    进入大地，寒冷的春风迎面吹来，竟会激动起来：

    “就像老战友多年没见，

    竟是这般激动，这般喜欢：

    哈！大地敞开了黑色的胸膛，

    一下子把我们紧紧抱在怀间。”

    那时狂啊，信手写下这样的诗句：

    “人说你脾气古怪难般配，

    也怪，我偏爱上了你海一样的风险。

    我们是不打不相识，

    斗争锤炼了我们特殊的情感。”

    那时情真啊，大地是我们的亲人：

    “我鸣笛大笑放声喊：

    喂！喝饱了雪水，睡够了严寒，

    醒来吧，快把春风装进怀，

    咱又要朝朝暮暮相依相伴。”

    那时我们的朴素思想就是：

    “来哟！来把信心甩上肩；

    快哟！快把希望播下田。

    看那笔直的田垄撑起蓝天，

    正筑起祖国东北的巨大粮站！”

    不管现在的年轻人将如何看待我们，当年的我们就是这样对待生活和劳动的。

 

    注：文中所引诗句均摘自我的诗集《遗落在黑土地上的诗情·播种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