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宣武

    上周一中午，我正在办公室午休。忽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我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男声：“老同学，我是宣武，在你单位门口。”

    我惊讶得半晌没说话。从小学到大学，哪一个同学打来电话，我都不会如此吃惊，唯有宣武，让我真的没想到。他已经失踪七八年了。

    宣武是我高中同桌，大学毕业后，和爱人一起在北京打工，有一个可爱的儿子。那时，我们经常联系，隔段时间，便聚一次。2002年前后，宣武突然音讯全无。最后的消息是在哈尔滨工作的班长提供的。大约2002年年底，宣武拿着一个破饭盒，来到班长的单位，说是一路讨着饭过来的，找班长帮忙了。班长说，宣武当时神智有些不清，他给了宣武几百块钱，让他买票，回了老家。从此，所有同学，再没有宣武的消息。哪承想，他竟突然冒了出来。

    我忙下楼，宣武果然站在单位大门口，笑着看着我。此时的宣武，给我的第一感觉是，怎么老了这么多，头发竟有好多是灰白的，面容黝黑削瘦，已经有了不少皱纹。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昔日同学的一点影子，我心中暗暗纳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宣武变得如此憔悴呢。

    到了办公室，宣武告诉了我他这些年的经历。2002年，宣武突然发病，神智有些不清。宣武说，后来分析，可能自己心气太高，但发展得不太如意，加上工作和家庭都遇到点问题，结果受了刺激。发病后，宣武回老家养了半年。好了一些，又回到北京工作，没想到再次发病。这一次，从家乡赶来的老父亲带他到几个医院检查，结论是精神上出了问题。老父亲没有钱，只好将宣武带回农村老家，此后的几年，宣武基本没有记忆。

    大约2008年，宣武的病开始好转，发病次数越来越少。他联系上一个朋友，到沈阳打工。宣武说，这两年，他失业从来没超过三天。不是本事有多大，能力有多强，而是他从不挑工作，刷盘子、洗碗、打扫卫生，只要有活，只要给钱，什么都干。当年的他可不这样。当年见面，宣武谈的最多是事业、职位，已经做到批发市场部门经理，还要当副总。如今说这些时，宣武身子略向前倾，姿态很低，一脸平静。宣武说，经历了这许多事情，他的心态真的平和了很多，也想通了很多，顺其自然吧。

    聊完这几年的经历，宣武打开包裹，取出几个布娃娃，巴掌大小的那种，对我说：“这些布娃娃每个十块钱，我现在就这个能力，挑一个，给你女儿。我有事情要拜托老同学。”看我拿了一个布娃娃，放进抽屉，宣武才说：“得病后，我和爱人离婚了，儿子跟他妈过。两年前，病刚好那会儿，我来了一次。没想到这次来，这小子还认识我。周末，我陪了他两天。”宣武说话时，嘴角挂着笑，一脸的开心。

    宣武说：“我有病期间，拖累了不少人。现在的经济条件，不允许我总往北京跑。这两天，我想趁儿子上学的工夫，看看咱们在北京的所有同学朋友。其实也是想跟大家都打个招呼，将来儿子学习上有什么问题，我过不来，还希望老同学们多帮帮忙。”

    “只要有可能，大家肯定会尽力的。”我点头答应。其实，也只能是尽力。我们班在北京的同学只几个，都处在爬坡阶段，还真没有大富大贵，手中有很多资源的人。对我们这些普通职员来说，能帮上忙的可能性，真的微乎其微。这点，想必宣武也知道。知道这一点，还是要看遍所有同学朋友，拜托遍所有同学朋友，我想作为父亲，宣武为的便是那微乎其微的帮助孩子的可能吧。

    临走时，宣武说：“这次忘带儿子的照片了，等回去我把照片寄过来，免得到时候你们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