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李堪玉的话说,我俩是“一起光屁股眼儿长大的”。同村,同岁,同学,还差点没成了同桌。上初中那会儿,我俩虽然学习成绩都不错,但显然都不是乖孩子。学而优则玩,玩也要玩出个花样来:给老师起外号,捉弄女同学,苟村偷椹子,偷着洗澡等等,基本是“劣迹斑斑”。
我善于编词,就编词捉弄爱告状的女班长;李堪玉嗓子好,一边用小棍敲打桌子,一边用电影插曲的调儿演唱我编的词。女班长听了,就又去告状,老师把我俩叫去训一顿,回到班上更加变本加厉,气得女班长直抹眼泪,却再也不敢告状了。
升高中那会儿,正赶上反潮流,以推荐选拔的形式录取新生。李堪玉考上了寺门村中学,而我却名落孙山,灰溜溜地回家上“劳动大学”。1977年恢复高考,作为一个初中生明知无望,却不甘心,期冀着天上掉馅饼。那段日子我俩天天在一起复习功课。根本没学过,还复习什么?高考那天,是一个凄风苦雨的日子,我俩骑着自行车到了泊头,满身泥泞地进了考场。当然没有意外,双双落榜。
1978年,因为爱好写作,我被文化馆老师召到县城搞创作,不久被推荐到海河指挥部当资料员;李堪玉则到泊一中继续复习,并终于考上了沧州师专,毕业后,顺理成章地吃上了皇粮。先是到我伯父所在的帆布厂上班,随即去了市政府办公室。那个年代大学生正吃香,被派到文庙镇当副镇长。几年后调回市里,先是任档案馆馆长,后到纪检委廉政办,最后在纪委副书记位子上内退。
他在纪委工作二十年,因为经验丰富,领导倚重,同事敬重,下属服气,多么复杂的案子他都举重若轻。我开玩笑地说:“有李走遍天下,无李寸步难行”。其实,纪委这个活儿并不好干,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但他有这个本事:在办案的过程中,只要被查对象没有问题,最终被查成了朋友;有问题的,朋友也被查成了仇人。好在有良知与正气在,他都坦坦荡荡,泰然处之。
李毅任教育局纪检书记的那几年,我们仨因为关系特殊,经常聚在一起,止则操卮执箸,动则挈榼提壶。在酒桌上,我与李毅争打格斗,闪转腾挪,李堪玉永远是冷眼观众。当然,看到开心处,他也会开怀大笑。那段时间,是我俩相处最为密切,心情也最愉悦的时期。当然,喝酒不会影响工作,挣一分俸禄,干一份差事,工作可是安身立命的家什儿呢。
现在,我俩都退了。我俩同岁,但他比我早退两年,原因是档案上他的岁数早写了一年,而我则被拖了一年。我退下来之后做起了老宅男,除了出门喝酒,很少到外面去;李堪玉则潇洒得多,打球,搓麻,后来有了孙子,就整天抱着孙子乐。本来他的体格不知要比我好多少倍,不料天有不测,人有旦夕,突然之间心脏就出了问题,而且还相当严重,做了两次介入治疗,放了四个支架。患病之后,朋友在继续,酒友却做不成了。经过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恢复得还算不错,可以喝一点酒了。
可是,摁倒葫芦起来瓢,李堪域的病好了,我的病又来了,而且就像我自己标榜的:“就凭咱,即便得病,怎么也得得个大的!”虽然我刚刚被退出手术室的时候,曾经开玩笑地问医生:“这手术碍着喝酒了吗?”玩笑毕竟是玩笑,把命喝进去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个玩笑开不起。不过,我还是有信心的:等身体恢复了,想在酒场上继续叱咤风云不可能了,但不多喝,只喝少许,少少许,总可以吧?豪饮改为细品,只要酒味醇厚,就能继续做友谊的邮差。一对真朋友,两个老家伙,相扶相携,在人生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能走多远走多远——当然,能喝多少喝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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