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的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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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散文 |
日记:1980,11,4
创作小说《买瓜》,很短,只有一千多字,但是写的很顺利,只用了半个小时。明天让孙老师看看。
日记:1980,11,5
将小说《买瓜》给孙老师看了,他说情节与人物都单薄了一些,建议给《沧州日报》李继光试试;又让李冰莹、张炳真看了,他俩倒认为还可以。
日记:1980,12,14
12月13日《沧州日报》第四版副刊发表我的小说《买西瓜》。
我们这些“聘干”,名义是“聘任干部”,其实就是个长期临时工而已。
临时工走到哪里都受歧视,属于“二等公民”:吃苦受累在前面,优惠享受在后边。工作倒还在其次,都是职责范围内的事,认也就认了,谁叫你干的就是这个呢?最让人气闷的是吃不该吃的苦,受不该受的累,最主要的是还要挨不该挨的欺负。当然不仅仅是我们单位,全国皆然,差不多都是这种待遇,成为一种特殊的“临时工现象”,直到现在依然如此。但那时的临时工比不了现在的临时工。现在的临时工,虽然仍然受歧视,但有一个好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去投深沪”。高兴就干,不高兴便拂袖而去,反正不愁无人收留。我们那时社会人员不能随意流动,找个临时工也是件不容易的事,轻易不敢说辞职的话,死活都得受着。
我的本职工作是资料员,负责文字资料兼打字。实际上什么活都干,比如替人守电话看大门跑跑道之类的。什么人都可以指使你,谁的话也的听,干的又都是一些私人的活。令人生气的是你替他跑了腿干了活,他还不领情,觉得应该理份;最要命的是有的人,你替他跑道干活,还得搭钱搭物。比如有一位领导,最喜欢支使我替他买东西,比如买盒烟,买瓶酒,买张电影票什么的。一般情况下,买贵的东西,他还给你钱;买零星巴碎的东西,他会说:“你先垫上,回来给你钱。”话说出来了,你好意思不垫?再说还不光是不好意思,还有个敢不敢的问题。我也不知道这位领导是不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替他垫的钱,往往有去路无回路。东西他享受了,钱的事却不再提。一次两次不在乎,但积少成多,次数多了,就不是个小数。当年,我的工资只有三十元,除去吃喝用度,还要往家里交钱,恨不能一分钱掰两半,仍然入不敷出,寅吃卯粮,向人借钱。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领导要你垫钱,你手里钱却不够;但又不能说你没钱,只好暗地里向别人借。
有一次,天气好热,领导睡了午觉醒来,想吃西瓜了,就派我去买瓜,还是那句话:“你先垫上,回来给你钱!”我虽然不高兴,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平时我自己舍不得买瓜吃,根本不懂行,花了一块多钱买了一个西瓜回来,领导切开一看,不太熟。领导皱着眉头埋怨:“你庄稼地出身,怎么还不懂西瓜熟不熟?”他要我回去换。我心里说:你把瓜都切开了,人家还给你换吗?但嘴上又不敢说出来,只好抱着切开的两半西瓜跑去换。到了卖瓜的那里,人家果然不愿意,说了半天好话,仍然把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人家不给换,回去又无法交差(怕领导说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思来想去,最后一咬牙,重新买了一个。两次加在一起,就是三块多钱,是我好几天的伙食费。我心里在流血,把那切开的两半西瓜狠狠地摔在路边,抱着新买的那个回来了。领导再把瓜切开,一看是通红的沙瓤,乐了,随手丢给我一块,我说不吃,他还不愿意,仿佛我故意不给他面子。我只好拿起来,尝了一口:瓜是甜的,但在我心里却是酸的。我本不想吃了,但转而一想:我花钱买的,凭什么不吃?我一边啃着西瓜,一边往外走,那块西瓜,被我啃得一点瓜瓤都不剩,就差把瓜皮也给吞了。
事后越想越窝囊,晚上睡不着,爬起来,以此为题材,写成了小小说《买西瓜》。第二天让柏昌老师看了,觉得情节与人物都单薄了些,不过他说,报纸喜欢发些配合形势的东西,建议给《沧州日报》试试。我把它寄给了《沧州日报》的李继光老师,不到一个月,作品发出来了。
把三元的稿费取出来,我算了算,与买西瓜的钱差不多,心里立马高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