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里的历史记忆（42）

日记：1976,6,9

由于去年歉收等原因，到五月份，很多人闹饥荒。上级只给了那么一点救济粮，微不足道。大队干部又到各家去翻粮食，闹得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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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黄六月”，是我们老家的说法，青黄不接的意思。说的是去年分的粮食少，根本不够吃的；到了今年五六月份，粮食已经吃光了，麦子却还未下来，断顿了。

粮食不够吃，在农村是普遍现象。当时，庄稼人吃大锅饭，干活没有积极性，人发懒，地就发懒，产量很低。往往是一年庄稼种下来，除了交公粮，再刨除来年的粮种，分到社员手里的粮食没有多少，根本应付不下全家人一年的吃嚼。尤其是开春以后，粮食吃没了，新粮又下不来，全家人的饭食没了着落，这就叫青黄不接。

没了吃的，也不能眼巴巴让全家人饿死，只能另想办法。手里但凡有俩钱的，就到大集上籴粮食。不过，当时是不允许农民进行粮食买卖的，有专门的“市管会”负责此事，抓到私自买卖粮食的，要予以严厉的惩罚。记得有一次，父亲用自行车带我去高官赶集，忽然人群发生骚动，原来是“市管会”来了，一些偷着卖农产品的吓得四下逃散。突然有人喊父亲，是一个叫李秀西的远房叔急匆匆的赶来，向父亲借自行车。他是偷着来粜粮食的，与一个人刚刚谈好了价钱，粮食也过了秤，正想付款，有人喊“市管会来了！”吓得秀西叔赶紧拾掇摊子。在他拾掇摊子的档口，那个买家也没付款，拎着粮食跑了。秀西叔发现后，人已不见了，于是，赶紧找父亲借自行车去追。最终追上了没有，就不知道了。至于那些又没粮食又没钱的，就只能另辟“食源”，找一些那个填饱肚子的替代品，诸如瓜菜之类，也就是所谓的“瓜菜代”。但是“瓜菜代”也不容易得，就用树叶、树皮代替，以至于把所有的树叶都吃光了。

如果仍然应付不下来，就只能依靠国家救济了。当时的粮食政策是统购统销，国家将粮食收上去之后，再返回一部分，用来救济困难户。只是就像日记中所说的，“上级只给了那么一点救济粮，微不足道。”申请救济的人太多，大队没法应付，救济指标根本不够用。干部们知道，有些人家是真的断了顿，有些人则留着“后手”，粮食没有彻底吃完，也跟着哭穷。于是，干部们就想出来一个办法：到各家去搜查，如果翻出来粮食，救济就不给了。

大规模的搜查粮食，自然闹得人心惶惶。不过，所谓搜查，也不过走走形式。谁家有粮食也不会在明面上摆着，藏到个旮旯里，神仙也找不到；再说，除了大队主要负责人，其余的也不过是跑跑龙套，谁也不会真心实意的去搜查，往往是用眼一扫，高喊道：“没有！”随即就走了。最终，那点有限的救济粮，只能由干部们嘬瘪子，翻来覆去的掂量，到底给谁家不给谁家。

                                                          2020/1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