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沪多日,非雨即阴。日头如蹩脚诗人的灵感,久久不肯朝面。虽有爱孙解颐,毕竟当不得饭吃,再幸福的监狱也是监狱,长时间憋在屋里,人都馊了。这一日突然放晴,太阳如丑媳妇来见公婆。好时光不可辜负,与妻相扶将下得楼来。况且,给点阳光就灿烂,还带了吃的喝的,说不定也可以相机弄把浪漫,搞个野餐啥的。
儿子所在的金地自在城,是松江新开发的楼盘,不多远,便是农民的菜地。土地已出售,被商家围起来,但农民照样在里面耕耘,该栽菜栽菜,该种豆种豆,仍然一派田园风光。
江南毕竟是江南,未出正月,已然是春光明媚了。首先闯入眼帘的,是一株白色玉兰,那可是我的花中至爱,可惜时间早了点,花苞刚刚长成,离怒放还需一定时日;有一丛红豆,颗粒虽小,但长得很多,退一步看,是一片红色的雾。这是寄托相思的好东西,发到朋友圈里撩拨一下,叫那几个狐朋狗友胡乱猜测一番。天麻的叶子阔而大,有稀疏的花蕾,遗憾的是我始终没见过它的果实;路边所有的叶子,永远是绿的,仿佛从来就不曾有过什么橙黄转绿;黄也有,油菜花已经开始开放,给绿地点缀几点金黄,花繁的地方,俨然有了规模,成片了。最常见的还有蚕豆,长势茁壮,绿叶衬托着紫色的花朵,绚烂而沉稳;菜畦里的萝卜很粗壮,绝非一日长成,我怀疑是去年秋后下的种。有的显然刚刚收获,萝卜不见了,鲜嫩的罗卜缨子可怜巴巴的被丢在那里。老伴历来是变废为宝的能手,择下一把嫩的,准备回家给我爆腌,那是我喜欢的下酒菜呢。芹菜、蒜苗之类,都水灵灵的,令人馋涎,只是盗书不为偷,盗菜却是偷了。两个一大把年纪的老东西,平时要脸要面,所以,只能过过眼瘾,咽口唾沫也就罢了。
路边的水沟坡上,有一男子在拾掇菜畦。我凑过去,问一种从未见过的蔬菜品种,他告诉了我。许是听出不是本地口音,他问:“你们是北方人吧?”我说:“我是河北的。”他说他是河南的。河南河北比邻而居,到了大远的南方,就是老乡了。他乡遇故知,人生四大幸事之一,有些亲切,不免攀谈起来。原来,他也是退休之后跑到遥远的南方,来儿子家里“服刑”的,这就在他乡遇故知的基础上又添了一层同病相怜。只是人家在忙,我俩也不是专门来聊天的,只得就此别过。
今天下楼本来就晚,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仰头看天,太阳已经错过正南,肚子也有些饥了。老伴提醒说,还带了酒和菜,我才恍然记起今天还有一项程序:野餐。
野餐是一种心情,而心情的得来,则是环境的配合。这满眼的春色,自无说的;想找一块可以落座的地方,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找到中意的。凡是稍微平坦一点的地方,不是动物粪便就是人工垃圾;最重要的是都软乎乎湿漉漉的,根本就没法坐。这就是南方水乡的不是啦。老伴安慰我说:“要不咱就找个小吃部,吃点喝点就算了。”她又瞥了一眼我肥胖的躯体:“再说,连个坐物都没有,叫你盘腿而坐,你也坐不下啊。”这句话把我说乐了。坐不下倒是真的。
那就算了!我的手一挥,决定了。老伴见并没有影响我的情绪,又加了一句:“你那宝贝孙子在家,不知这会儿吃了没有。”一提孙子,就像打了鸡血,我立即兴奋起来:对呀,再好的景色,还能好过吾孙吗?难怪有人说,往往只顾了寻找美景,而忽视了真正的美景就在你身边。野什么餐啊,家里本就有一道挺好的下酒菜嘛!
有什么说的?打道回府!
2019,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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