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叶长亮《茄子梗》

      叶长亮所说的“茄子梗”，在他们当地叫“茄子腚”（也就是茄子屁股），而在我们老家叫“茄子把儿”，其实就是茄子的柄座。“茄子梗”大约是叶长亮的“创作”，但在我看来，还是茄子腚或茄子把儿更贴切一些，或者干脆直接叫茄子柄亦可。

他有一句话说的不对，即：关于茄子梗的记忆，是七零八零后的人“那个年代独有的”。当然不是独有的，我们这些六零后五零后同样也有这样的记忆，甚至更深。在我的记忆中，抢吃茄子梗的事情就非常熟悉。我们家也是一个大家庭，我有姐妹六人。像那个时代所有的农村家庭一样，经济状况十分窘迫。平时很少见到肉星儿，基本都是吃自家或生产队种的菜，比如茄子、白菜之类，饭桌上也经常出现抢茄子梗的现象，也就是叶长亮作品中所描写的：“一家子在柴草大锅熬上一锅，母亲把茄子盛到盆里端上饭桌，茄子不少，但是茄子梗却不多，没有肉可抢，于是茄子梗似乎成了稀罕之物，相比于茄子，茄子梗更加地有质感，味道也会略有不同。” 这是当年一种十分独特的感受，叶长亮描写的十分细腻，感受也很准确。大家之所以争抢茄子梗，并不是因为它多么好吃，只是它“更加地有质感，味道也会略有不同”。 多么好吃的美味，吃得太多太久，也会觉得寡淡起来，何况是既无肉星儿，又不怎么搁油的黏黏糊糊的熬茄子。有一点茄子梗，可以给人一种不同的口感与味觉，恰好契合了人对食物丰富性的需求与变化，于是就变得十分“抢手”起来。正是这种独特的记忆，养成了很多人成年后的口味习惯，也就是叶长亮所说的“以啃茄子梗为乐”。

这既不是简单的对当年极左政策的控诉，也不是对天灾人祸造成的生活贫困的抱怨，恰恰相反，相对于“现代人没完没了的欲望”，种菜的滥用化肥药物，“现在的蔬菜一切变得混混沌沌，索然无味”，童年这种“苦中作乐”的记忆却要温馨的多，是记忆的“回甘”，反倒是对现代人急功近利，“为了目的而目的”的一种反讽。

叶长亮的写的越来越好了，与此前的作品相比，少了一些浮躁之气，多了一些沉稳与从容。现在的语言更加平实、简洁而准确，而不是一味地追求秾艳，这种平实、简洁而准确反而更显工力，是返朴之后的升华；叙述也更加的注重生活气息，细节的描述更加细腻而真切。我其实最欣赏的是作品前面夫妻之间关于茄子梗的那段描写，作者用朴实而细腻的语言描绘出夫妻日常生活中的情趣与恩爱。我历来认为，靠曲折而跌宕的情节来推进故事的发展，与靠平凡而生动的细节展现生活的情趣相比，后者要更难一些。曲折的故事，靠的是剪裁、结构，而生活的情趣则需要更细致的观察、感受与发掘。把不是事的事写出情趣，写出新意与深意，紧紧的吸引住读者，这是一种真本事。《茄子梗》前面夫妻之间关于茄子梗的那些小心思，小争斗，愈发显现出夫妻之间的恩爱与生活乐趣，读起来就愈加真实、温馨与亲切。我现在喜欢试着在写作当中把日常生活中的一些小的不能再小的细节，比如洗碗、浇菜之类，加以挖掘与深化，用生动活泼的笔触表现出来，与叶长亮这种把一个茄子梗就写出了生活的情趣与哲理相比，似乎还差一些。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我是要向他学习的。

                                                                                  2018-5-26

附：叶长亮《茄子梗》

可能七零八零后的人会有和我一样的记忆，这个记忆说不上好与坏，但终是那个年代独有的。文章的题目我想了许多，文雅的，通俗的，甚至想到了那个原汁原味的名字“茄子腚”，虽然原汁原味但毕竟不雅，我思前想后还是写得想一个还算文绉绉些的吧，但在我的心目中仍然不是描述那段记忆最贴合的名词。

想写这段文字还是源于妻子今天晚饭炒的茄子，并且她也一如既往地为我把茄子梗在菜里翻出来，并用眼神示意我，她是因为我才没有它扔掉。本想说声谢谢，但是看到妻子依然一脸嘻笑的表情，又把感谢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我喜欢吃茄子梗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但在她的眼里吃茄子梗依然不是啥可以登大雅之堂的喜好，几十年了每次她都会因为我而不把茄子梗丢掉，大多每次出锅后也不会忘记提醒我，提醒我不像是让我感谢于她，只是为那含义颇多的笑找个由头。二十多年了炒了无数次茄子，每次几乎近似同样的过程，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习惯就好，习惯也就无话可说，生活平平淡淡也是幸运和幸福，幸运是知道感恩，幸福是知道满足。

我曾叹息，这世界真是很有意思，一个茄子梗让妻子赢得了胜利，让她如此高兴的，至少我的童年生活也是以啃茄子梗为乐的。妻子别有含义的笑，对于我来说也没有丝毫烦恼的必要，因为自己喜欢吃，事情但凡喜欢一切都没有和别人争论的必要。

现在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到茄子，可在记忆中却非如此，按理说即使是如今五月的时光，小时候也不会吃到茄子，虽然茄子不是什么高贵的东西，小的时候一切都是按照自然的安排，人们没有能力改变，也根本没有过多的欲望。只是现在我每次把茄子梗夹起来放在嘴里，依然还想还如小时候一般啃一啃，然而现在的茄子梗，不仅味道淡了许多，如同小时候一般用啃字，太过于牵强了，也把我这茄子梗“情怀”摔得粉碎。

我的文字里说了许多童年的记忆，确实，也许是岁月流淘尽的只有过去的困苦，也许困苦记忆都刻在了父母一代的心头，在自己的记忆里竟找不出太多困苦的记忆。想想那时一家子十来口，能够吃些时令蔬菜，也算恩惠吧，夏天的茄子和人们最为亲近的，一家子在柴草大锅熬上一锅，母亲把茄子盛到盆里端上饭桌，茄子不少，但是茄子梗却不多，没有肉可抢，于是茄子梗似乎成了稀罕之物，相比于茄子，茄子梗更加地有质感，味道也会略有不同。

那时孩子们中间流传着茄子梗有毒，自然和孩子们许多的说法一样没有确凿的证据和出处，为此也问过大人，大人大多时候懒得回答，或者是笑而不答，算作是回答。可是大人每次熬茄子也总不会把茄子梗扔掉，也算是另一番的回答吧。

如今的茄子梗不但没有小的时候那么的有味道和质感，也更没有茄子梗上的小刺挑，让啃茄子梗成为具有些挑战的事情。也许是现在的人们急功近利，也许现在的人太过于矫情，反正现在的蔬菜一切变得混混沌沌，索然无味，为了目的而目的。现在的人总抱怨种菜的如何地滥用化肥药物等等，但细细想来一切的源头都来自现代人没完没了的欲望。人们都会怀念那原汁原味的棒子，麦子，但是原汁原味不上化肥，不打农药，不杂交，不转基因的亩产量也仅仅只有小几百斤，如此的产量又何能支撑起每天鱼肉的欲望呢。

一段关于茄子梗的文字，不怀念，不惋惜，不抱怨，茄子梗对于我来说是倒退，但对于时代来说确实是进步，不容我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