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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忽然花开 |
贴上一篇宗写我的文字。可以对照着看我写的《一个电话,十个春天》。
她的草原
——写在丁立梅的《每一棵草都会开花》出版之际
文·宗崇茂
有些叙述,不得不从回忆开始。那时,我正羁旅高原,是一个离太阳最近却倍感寒冷的人。有一天,接到朋友的电话,他问,你听说过一个叫丁立梅的人吗?看了你发在报上的文字,她想认识你呢。我说,知道,从前看过她的许多文章啊。于是朋友把丁立梅的电话给了我,让我打给她。
像有一百只温软的羊在内心抖动。我就真的给她去了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请问你是丁老师吗?”“是啊,你是?”她的声音,从数千里之外传来,带着我熟悉的浓浓乡音。这便是我们相识的开始。虽未谋面,但因了文字,感觉上已如故人。
那段日子,我内心的孤独犹如茫茫戈壁了无边际。我不会也没有条件上网与外界联络,最盼望能接到朋友们的电话和写来的信件。我冒昧地提出:丁老师,以后有空多给我写信,寄一些你的文字给我好吗?她几乎没有犹豫,说,好啊,好啊。
后来,果真就收到了她的信。“我总是心存感激,感激大家的好。我要做的就是,健康而快乐地活着,写好我的文字,这是对所有爱我和我爱的人的最好报答。我也见不得世间的种种忧伤。风中,有隐约的花香飘来,是白玉兰,那么大的一朵,白鸽似的,歇在枝上,我喜欢啊,你们那儿有玉兰花吗?沙漠里会开什么花?”
她信中的每一字,每一句,犹如丝丝阳光渗进我的心房……
不久,她寄来她的第一本散文集《且听风吟》。捧读在手,我被其清新、自然、温软而跳跃的文字所折服。
“诗人洞悉秘密的能力首先在于发现熟视无睹的事物。洞悉常景的人便是洞察秘密的人。”在她的文字中,那些日常生活中的常景、常人、常态,经她信手拈来,无论欢乐还是忧伤,都如一朵温婉的花儿盛开。在那些寒冷的日子里,在异乡深井般的长夜中,她像是坐在一个很近很近的地方,用她心中的善,文字中的暖,和我娓娓而谈;煦风拂过,我心中那些顽固的冻土层,开始一点一点剥落……
“人是可以被作为礼物——在他并不知晓的情况下送给他人的。”丁立梅与她的文字,被我视作生活给我的一份礼物,我愿意把这件礼物赠送给更多的朋友。正如朋友把她介绍给了我,我也把她介绍给另一位我十分尊敬的写作上的兄长。他说,其实我早注意她了,她的文字感觉真的很好。我还特地剪贴过她的一篇文章,现在还放在家里呢。
有很长一段日子,我生活在沙漠深处,与外界断了联系。她的信与文字,却依然如期而至,通过进山的卡车,辗转带到我的手中。我常常在读她文字的同时,想像着家乡的天空下,这位善良女子的模样,所处的荒漠仿佛也开始洇染出点点绿意。她说,真的希望把我的阳光,洒到那个枯寒的地方去。
我厌倦了漂泊,渴望回家,却又没有面对将来生活的勇气。回?还是不回?对于我确实是一个问题。她鼓励说,还是家乡好,早日回来吧,不要再漂泊了,那么多朋友在,会帮助你的。
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她。我多想尽早见到这位给了我无私温暖与帮助的人。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去。那天下着瓢泼大雨,我们往她所住的小城的方向一路而去,内心激动又忐忑。远远的,看见一穿紫色风衣的女子等在路边。她的笑在雨伞下独自晴着。朋友笑指,瞧,那就是紫色梅子啊。在一家酒店,我们围桌而坐,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地对望。她依旧安静而温婉地笑着。我确信这不是梦。淡淡的暖意弥漫开来,一如熟悉的她文字中的温馨。
去年,我又读到她的第二本书《忽然花开》。她的勤奋与才情令朋友们叹服,同时,我们也为她由于长期伏案写作所带来的颈椎病而深深担忧。那么多人分享着她的阳光,难以置信的是,生长这些阳光的土壤,却是无数个黑夜,无数个带着疼痛的黑夜。
现在,她的第三本作品集《每一棵草都会开花》又出版了。回味三本集子的书名我觉得非常有意思:从《且听风吟》,到《忽然花开》,再到《每一棵草都会开花》,我的脑中很自然地涌现出这样一幅场景:一个站在窗前的女子,她倾听着窗外风的吟唱。她打开窗,一丛含苞的花,突然在她的眼里绽放。她笑了,目光触及的远方,是一片更大的开满花的草原,连狗尾巴草也开出了花。她的爱心所到之处,花香似海,灿烂一片……书名似乎见证和喻示了她的爱是一个渐趋广博的过程。
这是丁立梅一个人的草原。她用她的爱与善在这里辛勤牧养。所有的花因她的善良而开,因她的温暖而开,因她的歌唱而开。
俄罗斯作家洛扎诺夫说:“文学太难了。只有心灵纯洁并一生纯洁的人才是真正的作家。作家不能后天造就。作家乃是天赐。”一个人要写出美好的文字,首先他(她)本身就是一个美好的人。丁立梅正是这样一个美好的人,与她交往,读她的文字,让我们时时感到,生命,因了一个女子的美好而变得美好起来。
一个电话,十个春天
文·丁立梅
我是先认识他的文字,再认识他的人的。他的文字,都是有关草原有关风雪的。读他的文字,我不可抑制地在脑中勾勒这样的景象:黄昏。风。无垠的旷野。一棵树。——就那么一棵树,孤零零的。风吹动它的每一片叶子,每一片叶子,都在骨头里作响。天高路远,是永不能抵达的模样……
后来通过一个朋友,我们真正相识了。也仅仅是在电话里。电话隔了万水千山,他的声音挟裹着风雪,挟裹着草原的莽莽苍苍,撞进我的耳里来,如暗夜里的埙。他说,谢谢你。我在电话这头就笑了,我说谢我什么呢?有什么好谢的?我只不过倾听了一下,倾听了一下而已。
故事谈不上有多曲折,是一个男人为了生计而奋斗的经历。他早先开过茶馆,在一个小城里混得有型有款的。但商海浮沉,人不过是其中的一扁舟,一个浪头打过来,也许就招架不住了。他不幸被浪击沉,逼迫远走他乡,到了几千里外一个叫江仓的草原。那里,春天总是来得很晚很晚,冰凌好像永远也不会融化。一天到晚,惟有风吹过耳际,几百里了无人烟,风就那样无遮无挡地吹啊吹,吹得人的骨头里都浸满瑟瑟的孤独。
是的,是孤独。他说。无数的黑夜,他躺在帐篷里,听风吹,心里空空如荒野,苦难是深不见底的一口井,幸福离得很遥远。眼泪,不知不觉滑下来,在脸颊两侧凝结成冰。都说柔情似水,水这时却失了水的温柔。那种伤怀,是蚂蚁啃骨头般的。
那不是我的泪,他强调,真的,那不是我的,那是黑夜的眼泪,它根本不受我的控制,它落下来。说到这儿,他笑起来,苦涩地。
我静静听,我听见孤独,像一只流浪的小狗,呜咽着。人世间,最让人不能消受的,不是巨大的伤痛,而是孤独。
好在他并不颓废。他坚持写文字,白天做工,晚上写作。他至今还不会电脑,不会上网。所有的文字,都是一笔一划在纸上写成。那时,他把蜡烛插在泡沫板上,泡沫板放在他弓起的膝上。夜深,世界孤寂成一顶帐篷。蜡烛在流泪,一滴一滴,溅落到他的字上,凝固成冰冷的花朵。红的,白的,如敛翅的蝴蝶。
一个寻常的夜晚,我突然想起他来,想起他就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在我,这是很轻而易举的事。他那边的反应却很强烈,是感动复感动了,连声对我道谢。他说,有朋友牵挂着,真幸福。电话搁下后不久,他发来一个信息,信息里只有八个字:一个电话,十个春天。
这下轮到我感动了,我不知道我轻易的一个举动,竟能送他十个春天。我立即找出电话簿,把久未通音讯的朋友,一个一个问候到了。朋友们很意外,高兴非常,我也很高兴,我们有着千言万语。空气中弥漫满了温馨,百合花一样地,幽幽吐芳。是的,一个电话,十个春天。滚滚红尘之中,我们都不可避免会陷入孤独,但只要人世间有爱在,有善良在,有朋友在,就会有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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