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千里寄相思
文/丁立梅

　　第一次听徐小凤唱歌，是在大学宿舍里，在深夜。
　　那时，有个小女生有台红灯牌收音机，她每晚躺在床上听点歌台。我们偶尔也会静下来听，但大多数时候，却是在歌声里叽喳着聊天。
　　那一日，她照例收听点歌台，我们也照例聊天，但忽然大家都静下来，像被谁点了穴道似的，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只听得一屋都是月光流淌的声音。那是徐小凤在歌唱，唱的是《明月千里寄相思》，声音有力透心扉的浑厚、凄婉和深沉。
 　　心开始长了翅膀飞，忧伤的。窗外有月，是如钩的月，却不足以承载这突如其来的忧伤了。徐小凤的声音远去了，但却把一地的相思留下了。脑中过电似的闪过许多人来，叠叠重重，都是若有若无的情感，像雾飘渺。一些叹息便如花瓣凋零似的谢在心上，纵有相思，又能寄谁？
　　睡不着，爬起来给高中的一个男同学写回信，那个男同学在另一个城读书，此前曾寄一信给我，在信中他半遮半掩地问我，还记得高中时光吗？你坐在我的前排，我坐在你的后排，中间隔一条阳光的地带。傍晚的时候，窗外的夕阳碎碎地洒落在那条地带上，你的影投在里面，头发上也有碎碎的阳光。
　　可是可是，他为什么不说爱呢？心里突然生了怨恨，信撕了写，写了撕，总也表达不了想表达的。眼望着窗外的月渐渐沉去了，纸上终落不下一句话来，脑中千回万转的就是那句明月千里寄相思。第二天醒来，望着枕旁揉碎的一叠信纸，不敢相信是自己所为，赶紧销毁掉。我的同学，最终也没能等到我的回信。
　　现在回想，我那时应是喜欢他的，如果不是经过那晚那场忧伤的折腾，或许，我会心境明朗地跟他交往。青春的心就是这样的易碎和不可理喻，常常只因了一句话，因了一首歌，因了一份若即若离的情感。

　　今宵又是月明，对镜看，十来年的光阴真的就在弹指间。电脑里的音乐响起来，徐小凤的声音竟然没有苍老，还是那首《明月千里寄相思》，还是那般的浑厚、凄婉和深沉。听的人心境却是不同了，她早已折叠起曾经飞翔过的翅。月光渐渐落下来，铺她一身，羽毛一般的，她的心境便也平和得像羽毛，是轻而又轻的。“回忆往事恍如梦，重寻梦境何处求”，徐小凤这样唱的时候，她笑起来，如果说十来年前的相思还是一只欲飞的鸟儿，那么，现在的相思，该是祖母锁在柜子里的一方红漆木盒，木盒里，躺着的都是一些陈年往事，不提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