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不过岁月的滚滚尘沙
(2012-02-16 14:40:00)
标签:
大风呼啸寿星稻穗家境贫寒锄头杂谈 |
那年,因为爱情,外公做了一名狼狈的逃兵,留在了南陲边城。然而三十年后,母亲和当年的他一样,因为爱情,抛家弃业。他却因此和母亲僵持了很多年。全因父亲早年丧父,家境贫寒。陆续有人告诉他,母亲过得并不好。他口中决绝埋怨,可在暗中,却经常托人送来些油米。
第一次给他磕头拜年,是母亲领着我去的。晚饭的时候,他不住地朝我碗里夹。母亲把头埋在碗里,始终不敢看他的眼睛,更不敢抬手添菜。他朝我的耳边轻吟了一句。他说,可不许剩菜,吃不完的,趁早倒给你母亲。故此,我把大半的菜都分给了母亲。
很多年后,再度想起当年的场景,才忽然读懂他那些深沉的爱。
2
到了上学的年纪,家中更为拮据了。他阴冷着脸,把我从父亲的怀里夺了回去,一直养到十岁。
晚上,他会温柔地擦净我的小脸,帮我洗脚,而后,将我轻轻地放进温热的被褥里。
3
五年级的时候,学校新增了滑梯,我那些匿藏多日的野性子,忽然找到了依托。他时常坐在午后的阳光里帮我补裤子,右手捻着一根细线,穿来穿去,还是穿不进左手的针眼……
没过多久,他被送进了医院。一周后,他决定强行出院,他说我尚且年幼,凡事需要有人照料。他还是继续劳作,只是咳得实在厉害。很多个寂寥的夜里,我都在剧烈的声响中惊醒。
他七十岁大寿的时候,我正在老家复习,准备第二天的升学考试,所以没能过去。听母亲说,蜡烛刚灭,他就用刀把蛋糕顶上的奶油寿星切了下来。他说,这寿星,得留给我的孙儿。考试过后,我去看他。当他小心翼翼地从木柜里端出那碟铺满霉菌的奶油寿星时,我瞬间泪雨滂沱。
4
他走得悄无声息,毫无征兆。
下葬的时候,母亲硬拉着我,远远地站在一旁,她说,先生之前嘱咐过,虎年出生的人不可靠近,与时辰相冲。于是,我连他最后一面都不能见上。
时光荏苒,长大后的我偶尔回去探望母亲,总会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看到辛勤劳作的农人。这又使我的记忆一次次扑卷了时光的底片。
我又想起他拄着锄头,站在广袤蓝天下呼呼喘气的样子。他的身板弯得像一粒干瘪的稻穗,裤腿裹满泥泞,大风呼啸四起,噼啦噼啦地翻着他的蓝布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