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老照片题记——八卦楼

八卦楼是济南的红灯区，是官方允许的，合法的。这在当时谁都知道。我以为那里面只是“窑子”，一直不知道还有赌场、饭店、烟馆、澡堂、商铺等配套服务设施。因为那是成年人和有钱人才能去的地方，我们是穷中学生，是不可能光顾的。

据历史记载，它始建于1914年。里面有许多高档的妓女。主政山东的军政大员张宗昌、韩复渠都曾经选中其中的妓女纳为小妾。大文豪胡适也去逛过。

八卦楼是规模巨大连绵重叠的二层建筑，壮观而奇特。因为听说那是妓女云集之地，我当时的感觉是既好奇，又神秘，还有几分恐怖。我曾经从它面临大街的拱形门前经过一次，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妓女。有几个站的门外，穿着短袖短襟的紧身衣服，类似旗袍。头发烫的卷着，嘴唇上抹着浓重的口红（看不惯的人把它称为“吃死孩子的”），脚上穿的是缎子的绣花鞋，扭曲着身子，斜倚在门上，嘴里还叼着烟卷儿（纸烟）。我是个在农村长大的孩子，看惯了农村姑娘媳妇淳朴、自然、含蓄、腼腆的美，对于这种打扮，我不但觉得一点儿也不美，反倒丑得让人恶心。

在我从济南师范学校回家的路上，为了探寻捷径，穿行过叫做南城根的街巷。它除了僻静以外，和别的街道有两点不同，一是南面是一溜高大的城墙，北面是密集的住房；二是有些院门上除了家家必有的门牌以外，还特别钉着一个更大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醒目的字：清净人家。这个我不曾见过，十分不解。我问过同学，他们有的一无所知，有的也只听说那里有很多暗娼，有的还警告说她们会拉人的。我倒是见到过有女人站在那里，穿着打扮与八卦楼的女人大不相同，和普通妇女没有两样。

关于“清净人家”的真实含义，我至今得不到准确的解释，我想无非有截然不同的两种，要么是非暗娼住户，但是又搬不走，只好以此昭示清白，明告嫖客勿入；要么正是暗娼的所在，怕嫖客找不到门，故意挂此招牌，让人从反义理解，所谓“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也。我自以为后一种的揣摩十有八九是对的，因为后来我多次发现，越是贪官越爱大做反腐的报告，越是无知越爱彰显自己很有学问，所谓“欲盖弥彰”是也。

2018.07.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