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童年

2026-01-22 15:32:03

  小时候是真正穷,穷到缺衣少穿,口袋里永远空空如也,穷到家里的面缸时常露底,穷到除了吃以外再无心讲究其它任何别的。

  在我幼小的印象里,那些年,炮台巷里真就时常有挨院上门讨饭的人,一般身上搭个布搭子,里边放着要来的干粮零碎,据我不完全所知,他们一般都不肯要钱,可能也许是真要不到一分钱的。

  那都是真要饭的,也是真饿。记得我姥姥每回都是给点馒头啥的,要不怎么说姥姥生性善良呢,要么怎么说我辈也是受了遗传呢。

  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即便如此,小镇西峰的街道上任然随意可以遇见那种绿色半斤一斤装的酒瓶子,街道两旁下水明道里时常搜捡到纸烟盒子,还有各色腊纸质玻璃纸质的碎花糖纸,还有,班级桌兜里时不时便有同学吃不完扔掉的霉干馒头。

  想想,那时候困难到了吃都吃不安稳的程度,凭什么该抽烟的抽烟,该喝酒的喝酒,一点都没耽误,从来没影响过他们花费这个闲钱呢?

  有没有人算过这笔细帐:七十年代初期,小镇一年,卖掉了多少烟卷、多少斤白酒?能占到小镇GDP的多少比重?

  小镇那时间真就有西峰卷烟厂、西峰酒厂的,卷烟场有“董志塬”和“山丹花”牌香烟,各副食门市部都有酒厂的散酒。

  我家住炮台巷十三号,一间门户朝东开的小小箍窑,面积大约有十来平米的样子,一盘火炕占去三分之一,平常只住我和姥姥两个,父亲来时,一家四口人也在这里做饭,也算是多功能用途。

  跟姥姥经年只盖一床印花布被,被面是洗到发白的团花凤凰图案的那种。

  炕的一头垒起几张白杨木板材,也当成家里的架板,架着几口箱子,后来才知道那是舅舅给姥姥早早准备好的寿材。

  寿材下头是空出黑洞空间,偶尔装过一些散煤,烧炕做饭用。

  沿着西墙根又是木板搭起的窄案,上边放着三只纸经缸,一装米,一装面,一装杂货,看缸的容积,每口装不了二十斤。平常大多是半空全空的。

  进门处是灶头风箱,跟一张一平米木案板并排起来。最后屋正中放着一张半米多高木制小方案,或者叫小条桌,一家人吃饭用的,凳子有一只半个,另以两个工程上的线轱辘替代。

  几个纸板箱子放在杨木板架上,这就是全部家当了。

  可怜,要说是“家徒四壁”来形容,更是一点都不过分。

  七四年父亲从环县过来以后,墙上挂起用处方纸钉起的小本子,两个作用,一是家里每月所有开支必须详细记录。那年月日,打酱油多少钱,买醋又是多少。可以这样说,家里从来没有一次性买过两样的时候,都是酱油完一打酱油,醋完了打醋,跑腿当然是我,那是不惜力气的。

  另一个是遗失物品记录。哪天月日弄丢了一只像皮。那天又又弄丢了一把小刀,一一登记。显然这一点是特别特别针对我和哥哥两个人的。

  这本子记录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多少本,现在家里似乎还能寻到一点零星的残存,却已然成为家传文物了。

  那时候,年年盼望着能过年,根本不畏惧冬天的寒冷。原因特别简单,冬天里好玩的多,打雪仗、滑真冰,还有放烟花爆竹啥的,正月里的社火还有文艺表演,十五的灯谜会,时不时免费的公映电影这类。

  当然还有押岁钱,更有好吃好穿的。

  记得过年,家家几乎都一样,买一只或者两只猪头,几付猪下水。对面陈晓辉家条件要好,也只有猪头过年,原因大概可能是,当时有钱也买不到真正的猪肉,全西峰没有供应的渠道,晓辉他妈纵是物资局的也不好使。

  烧猪毛,清理猪头,算是冬天里一件繁重的任务了,晓辉家是用汽油喷灯直接烘烧的,我们则想过各种办法,比如捡来沥青融化后拔毛,效果差强人意,最后还得回归老老实实,一根根拔除。

  那时候都是老黑毛猪,毛粗到扎人,根埋得又深,无论如何都拾掇不干净。更重要的,烧出来的猪头其实味道并不好,跟正经猪肉完全是两种品质,严重拉低了对肉食强烈的占有欲望。

  说起来苦日子,其实也就那么几年,七八、七九年,突然一切就好起来了。

  好起来当然是从口粮开始的,然后就是五花八门的电影、杂志、报纸、书本、小人书、大戏,各式各类的,从扑克牌再到乒乓球,甚至钢笔这样的,转角商店里一时摆出来各色各等,“熊猫”的,“玉米”的,还特别便宜,几毛钱一支,人人购买得起。

  那时候还真不知道,中国已经开始从上至下大变起来了。

  还有一点更为明显之处是,小镇自此以后,各色的游行运动集会,一下子沉寂下去了,似乎是一夜之间都烟消云散、消声匿迹。

 

 

                    2026122日星期四下午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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