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男

2022-11-10 22:15:31

  有人相处起来平静到平淡,就叫“农夫山泉”吧。你是“农夫山泉”,我是“白开水”,怎么处怎么有,怎么混起都合得来。

  但有人就很激烈,比如可口可乐,那一般无福之人可消受不起。

  近四十年前,我遇到了可乐一般的阳光男孩,虽然只处了短短一年,让从来只喝过“农夫山泉”的我此生难忘。我都不知道自己原本就是杯“开水”,还是一罐无人品味过的“可乐”,反正一下子融到人家的世界里去了。

  如果我是女孩子,这就算是一见钟情,突然掉进爱河里去了。

  我们一起做了许多疯颠事情。“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不再刻苦专心学业,每天都想着粘在一起做一些无聊的事情,搞搞小动作,传递传递本子,画来画去莫名奇妙。

  逃学,一起坐在石头堆上瞎聊神侃,不知所云,迎着风雪唱《风儿呀你轻轻的吹》。

  一起找来录音机欣赏他最新买来张行的磁带,要么学唱苏芮的《酒干趟卖无》。

  跟在可乐后边精心准备班上的新年晚会,一起排练,虽然我不上场,可以拎拎机子,放放音乐,看看场子啥的。可乐说普通话,穿牛仔裤,当主持人,扭迪斯科,那夜春宵正宜人。

  一起跟家里决裂,我索性搬去住校,好到跟他混进一个被窝。晚上违规去逛夜市,吃酿皮子石子馍,翻门回校。

  去西峰剧院一起滑刚刚兴起的旱冰。

  一起去酒巴里装模作样喝咖啡,欣赏吧厅里的外国音乐,比如《单程车票》《罗蜜欧与朱丽叶》等等。

  一起给朱娃家下苦力挖地窖,就为晚上看电视里首播的《莫斯科不相信眼泪》。

  我回忆一下,如果错了,请原谅我的记忆:八五年的一月八号,朱娃请我们这一伙人去电影院看《神秘的黄玫瑰》(罗马尼亚),当然有我有可乐,还有瑛子还有谁谁,谁谁谁。后来我们才知道,是因为那天是朱娃和瑛子的生日。

  一起好像还看过《海狼》,或者《三十九级台阶》,这个记不太清楚了。

  最快乐的是预考之后、正考之前,到了一年要分别的前夕,西安春蕾艺术团来西峰走穴演出,还是我们这伙人,男男女女,一起去剧院晚会现场,里边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歌曲,刘文正的,吴涤清的,王梦麟的,很多都是张行那盘带子里的,《热情的沙漠》《阿美阿美》《黄色的玫瑰花》《梅兰梅兰我爱你》《雨中即景》《一条路》《迟到》《小秘密》《阿西》……

  最疯狂的是,当他们唱到高潮时,底下我们坐着的这一块,全都扯起嗓子大声应合,全场哗然,疯狂叫喊成一片。

  这辈子再没这么疯过,只此一次。

  真的,跟着疯子能做许多自己都料想不到的事情。多少年后我都在想,当年那首《一条路》,就是预言了我们人生的那种结局。

  可乐是非常之人有非常之才,后来都混到中央台去了,后话不提。

  就说说今年前半年,几十年不见的可乐男孩路过兰州,顺便来我家里坐坐,住了一宿。跟记忆中的他一点变化都没有,精气神,无褶无皱,体态均衡,头发乌黑,跟当年一样短寸,无一丝岁月的留痕,跟我这种“诸事不捷、霜鬓两白”的大腹便便油腻男截然不同。一时有诸多欲言又止式的语塞,似都深沉不便。但依稀还是有股说不清楚的感觉,我这才深信,人其实是万难改变的,从相貌到性情。

  一言以蔽之吧,可乐还是可乐,原汁原味。“春风大雅能容物秋水文章不染尘”。

  其实我姥姥早就说过这话,“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不知道他是怎么看我的,我觉得我一点也没变,真的,还是当年那个小我,一勾就走,一嗨就疯。

 

                20221110日星期四下午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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