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好诗歌[287]杨碧微:《家庭背景》
(2016-12-23 11:03:53)| 分类: 中国好诗歌 |
中国好诗歌[287]
杨碧微
我的父亲是荒诞的,
他年轻时杀人越货,
晚年一事无成。
我发育后,他看我的眼神,
让我想起他看他
初恋的那个女人。
我的母亲鬓插栀子花,
总是搞不清自己是否穿了衣服
就去逛集市。
如果有人摸她的左乳,
她会把右乳也转过来让他摸。
兄弟姐妹,一个比一个饥饿。
逢年过节,
总在争抢祖宗牌位下
涂满农药的供果。
哥哥加入了军队,
为推翻父亲,
他光荣地战死沙场。
姐姐只爱琴棋书画,
早就跟一名隐士远走高飞。
我弟弟,强奸犯,
后越狱而逃,落草为寇,
买了个三流明星当压寨夫人。
我的妹妹最后死于艾滋,
许多瓢虫妆点她的身体。
只有我善良而卓越。
那天我朝家门口扔了半截红塔山,
他们的一切就这样统统被点燃。
卢辉评赏:杨碧微的诗很注重存在“本身”而不是“一个”存在,就《家庭背景》而言,她把“家庭”当成是宿命的“活化石”、时运的“折射器”,因此,这首“家庭背景”中的任何一员,都成了她最“戏剧化”的一员,最“镜象化”的一员。不管是父亲“他年轻时杀人越货”,还是“我的母亲鬓插栀子花,/总是搞不清自己是否穿了衣服”;不管是哥哥“他光荣地战死沙场”,还是“姐姐只爱琴棋书画,/早就跟一名隐士远走高飞”;不管是弟弟“买了个三流明星当压寨夫人”,还是“我的妹妹最后死于艾滋,/许多瓢虫妆点她的身体”,最终“只有我善良而卓越。/那天我朝家门口扔了半截红塔山,/他们的一切就这样统统被点燃。”当这个家庭,被诗人作为“背景”的存在,作为“时运”的存在,即作为存在本身,而不是作为一个个“命运”的存在之时,我们内心的“痛”就从容的转向虚无,而不是无味杂陈的存在。特别是最后一节“我”的自嘲与自醒,更加显现出杨碧微的诗善于在驳杂俗务与戏剧情理、情欲元气与神秘宿命、心智幻在与精神现象的互联中来确立自己的审美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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