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漫谈 “打够级”（二）

 

                  寓形宇内

 

牌戏中，我不喜欢“打穴”。这个字只知道读“xue”，我问过许多人，都不知是哪个字。看来唯有发明者知道这个字的写法了。我为何不喜欢，很简单，“打穴”实际上是一种变相赌博。“打穴”比“打够级”风行的晚，但势头却超过了“打够级”。我也不喜欢其它那些坏人心术的牌戏。最能培养合作精神的无疑是“够级”了。

打够级很容易凑人，说话间牌友毕至，皆大欢喜。倘若中途有人退出，替补不易，则满座索然。若等不到替补者，也就悻悻然散了。

打够级最提倡的是合作精神，凡属联邦者，打牌期间，牌太壮，不宜走科太急，得向友邦施以援手，在可能的情况下，宁可让牌力弱的伙伴先走，自己留在后边给对手以威胁。倘若牌力一般化，要考虑牺牲一定力量，拖住敌方主帅，掩护友邦争科，自己断后。这就是牌局讲究的“联邦精神”了。

与对方正面相对的叫“对头”。打对头一是靠牌技，二是靠牌力。凡是对头，一般需要牌技旗鼓相当才行，有时候还要考虑“嘴上功夫”势均力敌，否则，即使有好牌（够级牌）也未必胜券在握，这叫做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说句老实话说，别看我会写，若叫我打牌，我是牌技、口技都不行，也只有纸上谈兵了。

今天傍晚我出去拍摄打够级照片，遇到一位曾是昌乐二中的年轻同事，也姓刘，如今在县教研室工作。他虽是教地理的，但我校属于“年级组办公”，所以与我长期一个办公室，他的牌技就不错。我与他说“刚写了一篇打够级小文呢，有空给指导一下呀！”也不知道他过来了没有？若是过来读到敝文，肯定会引出他的馋虫来。

说起打够级，性格各不同，相映成趣。有的人不顾左邻右舍，先打了再说，这些人不仅见对手就打，而且也不会照顾联邦，其实是那种“疯子”类型。还有的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常做沉思状，出牌极慢，就如孵小鸡，引得牌友埋怨。还有一种拿游戏做战场的人，不苟言笑，朝着牌局虎视眈眈，把对头出的牌从3记到A，关键的几套牌一招不放，对头要想蒙混走科，谈何容易。另有一种人记性特好，不仅对头的牌，其他两个对手的牌，甚至自己两个联邦的牌也十分敏感，牌出两三圈，他就能看准哪一个强哪一个弱，从而决定自己要抢的位置和攻击的主要目标。打完一局，从不评论，赢了牌固然兴致勃勃，输了牌从不埋怨联邦。这样的人最可贵，因此他便有了好人缘。

有的人话特多，从第一局摸牌开始，嘴就不闲着。摸到好牌连声叫喊“有耍，有耍！”当然了有时是真摸到了好牌，有时却是故意唬人的。开牌后，通常的用语不少，今略举几例：

“你俩（指联邦）先歇歇，看我来办他！”

“打的就是你呢！你牢住住（老实着点儿）的吧。啊？”

“吆噑（发语词），你想干什么？闹点事儿？不打死，你也不知道马王爷长着几只眼！”

“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它就不倒。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我可是遵守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指示呀！看我不打得你屁滚尿流才怪呢！”

“你想走是不是？我叫你跑（手举得很高，往下甩牌）！给我老老实实趴着别动！”

“见蛇不打三分罪，不管是大蛇小蛇，露出毒牙的蛇，化装成美女的蛇，一律打死。俺可不能姑息养奸。”

“阶级敌人已经感到了冬天的威胁了，但还没有冻僵呢。”

“秋天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赶快投降吧，我党的政策历来是缴枪不杀！”

“俺是有一粒米也不吃稀的，你想走科容易吗？”

若是有对手朝他上贡，那就听着吧：

“小佃户呀，地里的收成怎么样呀？嗯，一大一小（指拉科给他进贡大花、小花），态度较好，要继续努力呀，下一次给俺进上两个大花。”

即使输了牌，照样振振有词：

“哈哈，你（实际是指“我”）会输吗？咱（又换回第一人称了）为革命做出了贡献呀。不像你，打得胜，打不了败。得跟我学着点儿。“

牌桌真是学习语言的好地方，许多时髦的语言就是在这里产生出来的，听着就想笑。譬如手气一直欠佳，突然来几张好牌，有人就说：“骑着自行车上了墙头，猛地一抖。看俺时来运转，你服不服？”

有的人话不多，一旦出口，却让人直犯寻思。有个本单位的女同事几局打下来仅仅说了一句话：“怎么越是不来大牌，就越来小牌？”足以让哲学家和数学家忙个半死。

牌局中最有意思的还属我们这里的土话，譬如看出对方有计谋，就边做鬼脸边说：“我看有窍！”或者说：“还就是不大明头！”

倘若自己手里还有好牌，对方却想溜走，就高举起自己手里的牌，暂时不扔下来，一直保持着那个欲扔不扔的滑稽姿势。嘲笑着道：“看你这些熊枕詬（枕詬，谐音。诡计多端的意思）哇……”这时候自己的好牌方才“啪”一声扔下来，“我叫你跑！我叫你跑，你不当大拉谁当大拉！”

 

                                                     2009年8月28日草

                                                             2009年8月29日发

 

 

补充：在回复好友老骀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关于“上贡”，特地将这一段回复补充在正文后面吧。

“赢钱不好，有赌徒心理。打“够级”好处是不赢钱，但是有“上贡”。拉科中的“大拉”（垫底者）得将自己最好的牌贡献给头科两张，“二拉”（倒数第二）进贡给“二科”一张。若是进贡给自己的“联邦”，那就看情况而定，的确手里的牌不好，也就要一张，如果自己的牌壮，一般来说不会要，有时候还趁着纳贡与要贡的机会给上贡者反补。这些对方没有拦挡的权利。

 

 

      附：我昨天傍晚拍摄的打够级图片

 

                         

      

          1、恒安街与文化路十字楼口西南侧，这里是下象棋、打扑克的场所。

 

     

             2、连开店的女士都跑出来看我拍照。

 

      

               3、这里还有一桌。

      

               4、看牌的人比打牌的人还要多。

 

      

         5、恒安街东段路北是一个打扑克的永久场所。他们告诉我，过年这里也打牌。

        这我相信，因为我亲眼目睹过。

 

     

            6、我让他们暂停，往后退一退，拍摄下了这个专供打够级的石板桌。

 

     

         7、一家人纵恿我：“快拍下老王来，这是俺们的牌头。”左面这个就是他们

        说得老王了。我一边拍摄一边说：“啊呀，‘牌头’这个名字好啊！”

       

     

         8、几个“看外把”的告诉我，“这一桌里好几个退休局长呢。”我想，局长

       退下来，能认准自己改变以后的位置，与大家一块娱乐，很好嘛！比起那些还在

       台上就不凑群、抑郁寡欢的人强多了。比起那些光琢磨着整人、害人的更强多了。

                       

      

        9、恒安街东段真是个打扑克的场所，一溜摆开好几个摊子。你看，这里还有一桌。

 

     

         10、文化路中段也是个打扑克的场所，这里打够级的人基本是个体经营户。  

 

     

          11、这里有几个女人打得很有水平。 这时候可能做饭去了，只有一个还在。

 

     

         12、这里的个体经营者有好几家是从外市区来的，譬如菏泽、临沂的。 

 

     

          13、这些人大部分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