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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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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拍见真情

(2006-07-07 21:41:15)
分类: 电 影《双行线》拍摄杂记
偷拍,是指在公众场合下,将摄影机置于相对隐蔽或距离被拍摄目标较远的地方,尽可能的不引起被拍摄目标或其他人的注意。

昨天傍晚的无锡新世纪商场门前的十字路口,《双行线》摄制组就在进行着一场偷拍,被拍摄目标是我。
我提早换好村里的服装,抱上一只迷彩背囊,默默地来到十字路口的路边上。
第一个镜头很顺利,我只要面向摄影机走过去就好了。可是,刚要走,一个胳膊上纹着一条凤凰的黑衣女子走了过来,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话问我:“哥们儿,你搁这儿杵着干啥呢?是拍电视吗?”
……  ……
第二个镜头有点复杂。没有台词,说的是“我”在进城找未婚妻清扬的路上,被城市错综复杂的交通搞得晕头转向,如此而已。
导演和摄影一干人等就像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样抱着摄影机,龟缩在五十多米开外人行道的一个角落,密切的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大致能看见那只黑洞洞的镜头,像是狙击手的枪口。
交通协管员是执行导演事先安排好的,黝黑的脸上最明显的是亮晶晶的哨子,我尽量不去看他,是想不让他过多的提前看我。可是余光告诉我,他的哨子总是甩向我的方向……
依据导演的设计:红灯,我闯,他拦;绿灯,我不敢走,他送。
“预备——开机”,对讲机里小心谨慎的声音,于是我向十字路口走去,渐渐接近了那位交通协管员……
很顺利。
红灯,我闯,他拦……哎?……他双手拦,并且抓住我的手臂,屁股向下坐,重心向后倾……死拦,决不放手的拦,像拖一只死狗……拦!
我觉得腕关节的皮肤突然起了无数层的褶儿,并且快被他的手掌熨平了……
想着那只“枪口”,我不能说什么,但是太疼了,我的脸上极力用符合剧情的“疑惑表情”来替代痛苦的龇牙咧嘴——演员是不是作到一定程度,都可以用各种表情来替代其他的情绪呢?
但是,太疼了。
我和他转了个圈儿,借我背对枪口的一瞬间,我好像说了如下的话:“哎呀……真的……怎么的呢?……你听我说……太疼……我……我实在是……哎呀……生不如……你松点手……动脉!别捏动脉……我求……能不能……哎呀!……你干啥玩意儿?!”
然后我就又面对镜头了。
人家是当地人,工作态度极其认真,操着一口可能很标准的无锡话回答我:“你……这个不可以过去的……哎?%#¥#……#…—**…(97@¥:—*??”
因为我听不懂无锡话,所以感觉很像机器猫的外星语。
那一刹那,我眼里的天灰了,我的世界也没什么指望了。生活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奢求,不就是图个舒服吗?我不求别的,只求他放手,哪怕是攥得别那么使劲儿。因为我面对镜头,拜托,我不能打你、不能骂你,甚至连惨叫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这就是表演课程上常常会提到的:特殊的规定情境下,人物特殊的行动线。
太疼了……
谁发明的红绿灯?!谁规定的红灯一定停?!绿灯必须行?!还有时间,变一个灯光的颜色要六十秒?!而且还把具体的数字变更公诸于众?!时间在凝固……
疼……
还有编剧,你真的以为过一个十字路口就能显现出来我对未婚妻的无限挚爱了?!
麻了……
正在这时,绿灯!无敌救命的绿灯亮了!
按剧情,我该不走,他该送。
可是。
他疯了,他忘了变灯这回事了,还没撒手……
灯是变绿了,我的手却变白了……
而且,肩胛骨开始有点想脱离组织的意思了……
我有些站不住了,我坐到了草坪上……
他叽里咕噜的又说了句什么,大意是:不能上草坪。而后热情的拽我起身……
我在尽力不大动口型的前提下告诉他:放了我吧。
他终于松手。
我咬着牙:送我过去。
他马上来搀我。
我周身抖了一下,但还是接受了。
刚要迈步,旁边一位阿姨坐在电动车上大声地说:“小伙子,这里没有人行道,你从地下通道绕过去才好。”
另一位叔叔:“就是就是,这里不好过去的,他管你是有道理的,大家都得遵守。”
一位姐姐:“这样太危险了,不安全的。”
还是那位叔叔:“就是就是……”
按照剧情,他送我,我反而不敢过了,于是我继续表演。
他死拽我,我死不走。
又疼开了。
结果,交通协管队队长来了……
马上,警察也来了……
偷拍是噩梦。
编剧是魔鬼。
……  ……
但是无锡人民,很热情;无锡人民,很认真;无锡人民很有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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