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法门寺佛学院屈军生先生来信商榷《孟子·離婁下》“齊人有一妻一妾”章之“施”字音義问题。

屈先生在法門寺佛學院主講“四書”，手頭有天津古籍出版社年7月1版《古文精讀舉隅》一書。該書乃吳先生著作，三版之際，曾命我為該書略加簡注。屈先生讀該書《齊人有一妻一妾》篇，對其中二處註釋有疑，故不不恥下問，來函商榷。

屈先生云：

第51頁《孟子·齊人有一妻一妾章》中有“蚤起，施從良人之所之。”您註釋“【施從】隱秘跟蹤。”而《文言文選讀》（中學語文課外讀物，第一冊，張中行、張鐵錚、李耀宗、潘仲茗編著 1981年12月版，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第二頁注為：“【施（yi2）從】从侧面跟着。施，斜。”又据《王力古汉语字典》P420：“施（yi2）：逶迤。”知您的注释似有不确之处。竊以為“施從”就應該是——保持一定的距離，從側面窺伺盯梢，而且還是全程式連續不斷的！

作文按：

屈先生之言有理。【施從】之“施”音yi2，并“施從”之義，向無二說。趙注“施者，邪施而行，不慾使良人覺也。”余云“隱秘跟蹤”，亦本乎此。然確有太簡之嫌，未能突出“邪施而行”。實則，“施”通“迤”，即斜行曲折貌。“邪施而行”，即“隱秘跟蹤”之具體方式也，其目的乃在“不慾使良人覺也。”良人之墦間，必從兩塚見出入，其妻跟蹤，或于塚之外側也，不遠不近跟蹤之，是為施從。

屈先生又云:

本頁有“施施然從外來，驕其妻妾。”您的註釋為：

【施施（yi1yi1）】：朱熹注“喜悅自得之貌。”而《文言文選讀》中註釋為【施（shi1）施】大搖大擺地（形容喜悅自得）。我以為您的解釋較《文言文選讀》好，能體現出齊人的精神風貌，而《文言文選讀》則從肢體動作給人明顯的特徵。我在《王力古漢語字典》中，卻沒有查到“施”讀陰平的注音，不知您的陰平讀音從何而來？

作文按：

“施施然”之義，向無二說。趙注“施施，猶扁扁，喜悅之貌。”“施施”乃疊字，先秦之疊字，多為形容詞。“施施然”狀自得之貌，自無問題。說是“大搖大擺地”，亦問題不大。

至於“施施”的字音，我是主張讀shi1shi1的。朱子《孟子集注》云“施，音迤，又音易。施施，如字”。

施字讀yi，有陽平、去聲二音，詞二音不見於《廣韻》，而皆見於《集韻》。《集韻》“施”字有“余支切”“以豉切”二音，前者今音陽平，後者為去聲。“余支切”，今音陽平。蓋因反切上字“余”為喻母字，乃濁音，故所切之字，今音當讀陽平。

《古文精讀舉隅》一書簡注，為余所加。何以【施施】注音為（yi1yi1），余亦不解。無心之誤耶？抑或其他？事隔經年，記憶渺茫，誠不可知也。此書簡注，先生嘗過目耶？出版清樣，余嘗過目耶？皆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