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梦铭记

                               文／听风声音

    A面：
    当子夜的钟把慷慨的时间
    恣意挥霍
    我将比尤利西斯的水手去得更远
    ——《梦》
    他第一次做梦的时候是在一个圆形的剧场里。舞台上的灯光穿透了他的身体，在地下汇聚成一条蜿蜒的河流。没有观众，但是他听得到灵魂们的叹息。
    在天空的尽头有个缥缈的影子，他看着自己塑造的梦境正在一个圆形的剧场里醒来，那个他想过了无数次，仔细地刻划出他的相貌和身体的形状，并且教会他如何掌控梦境的幻影。他要他忘记自己是魔法师的儿子，一个有着模糊面孔、具有塑造火焰力量的远古外乡人。
    在多年以前，他曾经乘着一个竹扎的小划子进入那片神圣的沼泽，走进还未开发过的蛮荒。他占据了一座庙宇，接受村民的祭祀。然后在一千零一个孤独的夜晚，秘密地塑造出了另外的梦境，那座废墟里面的剧场，坐满了从远方赶来的幻影。“上帝花费了大力气，设计这个无法可及的建筑，让每个黎明从镜子的反光，让黑暗从一个梦里，构造而起。”他暗自揣摩，这个剧场可以是一个拥有庞大学生数目的夜色里的秘密学院；他在那个学院里挑选出了一名学生，然后精心雕琢他的形状，他费尽心思，在黎明的时分使得自己的创造终于有了生气。他生怕自己的儿子知道自己是个幻影，他吻了少年，然后派他去了远方的庙宇重复他的神秘仪式。
    那是又一次火神吞噬剧场，或许那里本就是一片废墟，他想自己的生命将要走到尽头，他塑造的梦境在未知的条件下将要化为乌有。自己多少年的努力就仿佛在看到一面虚妄的镜子时，双手即将触及到双手的时刻成为夕阳里的袅袅残烟。
    于是，未知的恐惧终于降临了。                   
    2007年8月6日（未完待续）
 
    B面：
    你没有如期归来
    ——《白日梦》
    他第一次来到那个城市，用了整整十天来摆脱一个梦魇。在梦里，他看见一面镜子，隐隐有钟声从其中传出。每个晚上在临睡前，他都会用浸湿了的毛巾把自己的眼睛覆盖住。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在梦境中的所在。傍晚时分，鸟群像乌云一样遮盖住天空，他脚下的土地开始有所松动并且长出长长的刺。在惊慌失措的瞬间他还在想或许那只是一个巫术幻化出来的、没有任何情理可言的玩笑。
    但是下一秒，他发现自己错了，长出了的藤蔓像巨人伸长了的手臂紧紧地把他禁锢在那一片环状的平台上。
    我，行迹可疑
    新的季节的阅兵式
    敲打我的窗户
    住在钟里的人们
    带着摆动的心脏奔走
    我俯视时间
    不必转身
    一年的黑暗在杯中
    他想过自己曾经做过的每一个梦，每一次醒来时都会在短时间内迅速地忘记，只是每一次回到这个平台上就会全部想起。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迹象暗示着有生命的存在陪伴于他左右。
    他，即便是自己，也是行迹可疑。
    从一面镜子里传来的虚幻的钟声，每一次从地下伸长出来的枝条。天空上的鸟群飞掠而过，在那之后的一刻四下安静，他感觉到自己就是一个孤独的魂魄，不要人承认，也没有人记得。
    这样好多年以后，魂魄的眼睛瞎了，他再也不能用目光来注视暗紫的天空，如果有另外的眼睛，就会看到他的呆滞灰暗的瞳孔正在发生着变化。只是钟声还是在不断地敲响，他尝试着努力从镜中脱出（之前的九次都没有成功），终于在天空裂开的巨大声响后颓然倒地。
    那一次他并没有真正醒过来，却整个地融入进可悲钟声的一个部分。
    2007年8月8日  （记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