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桅先生评《忘川之花》:人生的断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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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桅评论《忘川之花》朋友人生断句 |
《忘川之花》出了,还有个写好的“小六”在抽屉里搁着。长篇小说太耗人损人,有些人毕生写一部作品就够了,比如帕斯捷尔纳克的《日瓦戈医生》,鲁尔弗的《佩德罗·巴拉莫》,金宇澄的《繁花》,我一定是很笨的那个人,我只是完成了我想要表达的,此后,我的人生有个断句,我折身往别处去……
人生的断句
墨 桅
与半夏君好久未联系了,几日前,收到她快递寄来的长篇新作《忘川之花》,很是惊喜。书架上,有着半夏、萧耳、柳营的几部长篇,都是认真读过的,却一直没有说过话。
做诗歌编辑久了,偶尔客串编辑小说、散文。也玩票写过小说,始终不得小说要领,只是凭感觉走笔。对于评价小说,尤其是长篇,着实不敢造次。
读《忘川之花》至013页,“我爸”以一道语文作业打标点断句,成心让缅奶雀洋(令人出洋相)的细节,竟让我失声笑了。
一句“人才十分丑陋无半点可取”,两代人的“断句”,大相径庭:
一个“人才十分丑陋,无半点可取!”
一个“人才十分,丑陋无半点,可取!”
绝了!
《忘川之花》是一卷叙事长诗,这个细节,无疑是诗眼。
读完全书,这十一字的作文断句,竟魂灵一般萦绕于十七万文字的阡陌,且完成着明里暗处史诗般故事的承转启合、榫卯架构,把个许德昌与缅甸太太曼丽的爱情传奇铺筑得严丝合缝,从而也完成了他们人生的精彩断句。
或许太多作者乃至大家,并不看重这一“闲笔”。
半夏君,却以生物系出身的细致入微,捉住到这神来之思,用到恰好之处,又卤水点豆腐、四两拨千斤,看似漫不经心地优雅铸造成语言殿堂这一件镇殿之宝。它的吊诡之处在于,我们通常会忽略掉这样的枝节,岂不知人生中诸多本质、智慧、哲理正蕴藏其间。从中也看出一个作家的功底,那句祖宗说的功夫在诗外永不过时。
诸如《忘川之花》中断句这样的细节,绝非小说中廉价的饰物,而是于人物命途相关连的事物,在半夏的心目中,它们是凝聚血与泪的水胆玛瑙,是坚韧而悲怆的珍珠。愈是寻常日子习焉不察的细微,愈是具有着强悍的生命力,却也往往最容易被人们所忽略。
中国有太多的作家,已经写得圆熟老道,炫技中偏偏失去了自然淳真。半夏,不是那种天才型的作家,随便一个故事都能编排得天花乱坠惊心吊魄。她务实,吃苦,舍身。我们可以从半夏喜欢到山野散步、关注植物昆虫的习惯上得出结论,一颗驰向天蓝云白草绿土红的心,该是多么的辽阔和敞亮!经她手锻炼出的文字,干净,湿润,蒸发出本草的气息与昆虫的体温,从而力透纸背。
半夏主动走向旷野,亲近万物,自然有着大学本科宿命的成分,不也是一种本色作家对生命家园的眷恋与回归?恁多的自诩为走近瓦尔登湖的男女,不过纸上谈兵而已。半夏则全神贯注到对一只蜾蠃(guoluo)的凝睇,继而深入到《诗经·小雅·小苑》中“螟蛉有子,蜾蠃负之”的诗句;再追踪到台湾专家研究归纳的蜾蠃亚科的“丽胸蜾蠃”。
半夏确实曾经脚踏实地跟踪拍摄过一只蜾蠃。
“那天,我正好看见它搬动巢穴建材之一幕。我在另一篇文章里有记录:在一条河边散步,忽然脚前的石板地上有一物坠落的动静,弯腰一看,竟然是一只蜂,当时我只从它的细腰及体色初判它为胡蜂,现在知道它大名是黄蚊细腰蜂。它在地上拖一截干枯的小树枝,似乎要抓起它来带走的样子,那截小枝比它身体还长,我怀疑它的企图根本无法实现,然而我正拍得欢时它真地抓起那截小枯枝飞走了,那截小枝是它筑巢时的建材……”
正是这样,勤恳朴实的半夏,凭着一截截的“建材”,完成了《忘川之花》,我们还说什么呢。
九月一日下午两点半,昆明市图书馆将给《忘川之花》做个首发式……
我太喜欢我现在这样的姿态了,穿行于山野,在草木的气息里去发现小微视界之大美
这清楚的容色是自恋,但我说过一百遍了吧,自恋就是对自己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