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海女人在丈夫性虐待中的悲情命运
(2011-01-05 13: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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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过那么一个瞬间的冲动,她想冲出去拉住他,告诉他,刚才我给你的是一瓶毒药,但最终她没有迈出那一步。这场生死之变后,冯如萍便在亲朋好友的视线中消失了……
一个上海女人在丈夫性虐待中的悲情命运
文/籽言
新婚蜜月
1978年元旦刚过,冯如萍领了工资,那时候的工资是36元,回到娘家交给妈妈10元钱。这是婚后第一次领工资,她觉得爸妈养大姐弟七人不容易,作为刚出嫁的女儿,应该尽点孝心。
回到自己家,王明磊已经下班回来了。他见到冯如萍便问:“今天回来怎么那么晚?”冯如萍答道:“我去了趟娘家,给他们10元钱……”话音未落,王明磊猛然扇了她一个耳光,“你怎么不先告诉我?!”接着,又对着冯如萍使劲踹了几脚,咆哮着说:“去,把这10元钱给我拿回来!”
这才刚刚结婚十几天!冯如萍又惊又痛,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心中的火苗“噌”地窜了出来,哭着跑出了门外。她一直跑一直跑,不知不觉中跑到了娘家那条熟悉的弄堂口,骤然间,她停下了脚步。
回娘家吗?冯如萍心里觉得不该惊动父母,可她又能去哪里呢?她也不知道。哭也哭累了,她坐在了路边的人行台阶上,想想这婚结得真是没意思……
王明磊足足比自己大了10岁,当初媒人来提亲的时候,自己心里就不太愿意。可妈妈却说,王明磊是部队转业的技术员,又是独子,父亲去世,家里只有一个好脾气的妈妈,经济条件好家庭环境又“清清爽爽”,找到这样的人家真是福份。
其实,自己的条件也不差,中专毕业分在医院当了护士,这在那个年代也算是份体面的工作了。可妈妈总觉得家里经济条件实在太差,担心女儿找不到好婆家,坚持定下这门亲事。
冯如萍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妈妈说了一句:“这样的条件哪里去找,我当妈的又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就这样,冯如萍因为找不出拒绝母亲的理由,就只能嫁给了王明磊。年轻的冯如萍哪里能料到,自己往后的日子,又岂止是“火坑”这两个字能概括的。
坐在人行台阶上,冯如萍哭哭想想,想想哭哭,天色越来越暗,她实在不愿意回到王明磊身边,最后还是走进了娘家。
一进门,妈妈就被冯如萍满脸青肿的样子吓到了,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打我……”冯如萍泣不成声地说了前因后果。妈妈听了目瞪口呆,半晌,回里屋拿出10元钱交到她手中,心疼地说:“你拿回去吧,让弟弟送你回去,刚结婚是不能睡在娘家的。”
在弟弟的陪伴下,冯如萍回到了家,一路上她想好了一定要以冷战表示抗议。可没想到,王明磊一见到她,就过来拉起她的手,流着眼泪说:“我错了,我不应该打你,你原谅我吧。”
他这么一哭,实在出乎冯如萍的意料,心也一下子软了下来。虽然依然想不通为何新婚就被丈夫毒打,但她劝说自己小夫妻打打闹闹是常有的,只要以后可以好好过日子。
然而,罪恶一旦开启,就很难再停下来。谁也想不到,这一天,仅仅是灾难的开始。
恐惧之中
毒打和性事是丈夫每日“必修课”
婚后的日子一天天过着,冯如萍努力地勤俭持家,希望能够和平常人一样过着安宁的生活。然而,她并没能如愿。
一天,冯如萍正在家里洗衣服,婆婆突然走过来,低声对她说:“我到亲戚家住几天,你不要告诉明磊。”冯如萍感到非常诧异,婆婆平时一直最护着儿子,为何这样遮遮掩掩?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婆婆,忽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婆婆右边脸又红又肿,手臂上还有许多淤青。在冯如萍的再三追问下,老人吞吞吐吐地说了实情:“我没经他同意,吃了几只金桔,被他打了……”冯如萍惊得哑口无言,一个男人怎么可以为这点小事打自己妈妈呢?这太不可思议了,她决定为婆婆出头。
晚饭后,王明磊兴致上来,想和冯如萍“温存”一番。等他快要靠近时,冯如萍轻轻推开他说:“下回不可以打你妈,她生你养你,吃点东西有啥不可以?!”冯如萍觉得自己说得挺在理,语气还想说得再重些。
岂料,这番话语让正在“兴头”上的王明磊觉得扫兴之极。他像受了刺激似的,毫无预兆地突然一把扯住冯如萍的头发,拼命地扇着耳光,使劲晃动着她的身体:“自己老娘我为啥不能打?”
真是天下奇谈!打自己妈妈还可以这样理直气壮!冯如萍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吓得说不出话来,心中是满腹的委屈和愤怒。可这个时候,身单力薄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丈夫的每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痛在她的心里。
一顿狠揍之后,冯如萍是鼻青脸肿,耸动着肩膀坐在床角不停地抽泣着。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只是前奏,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一刻钟后,王明磊突然起身,一把将冯如萍拽到了床上。冯如萍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瞪大眼睛惊慌地看着他。猛然间,王明磊不顾冯如萍的反抗,用牙齿狠狠咬了她的乳房,乳晕上立刻留下一排齿印。听到冯如萍的一声惨叫后,王明磊感到兴奋不已,继续掐她的脖子,咬她的乳头,拧她的大腿……冯如萍痛苦的叫声在王明磊听来显得更加刺激,他的动作越来越大,下手越来越重,等到王明磊“尽兴”时,冯如萍的身上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了。
看着眼前的丈夫,冯如萍彻骨悲凉,心中产生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惧。即使多年后重新回想往事,她依然觉得心颤。若是这件事情发生在当下,我们都知道这是“性虐待”。但在那个闭塞的年代,“性”本来就是懵懵懂懂,遮遮掩掩的,可怜的冯如萍哪听说过“性虐待”这三个字,更不可能知道自己嫁了一个“虐待狂”。她唯一知道的,就是从那天以后,丈夫似乎尝到了甜头,毒打与性事是他每天乐此不彼的“作业”。
每天晚上,是冯如萍最难熬的时候。对丈夫,她心中只有恐惧和憎恨,对丈夫在她身上所做的动作,更多的只有厌恶。可偏偏王明磊精力旺盛,每天都要过性生活,甚至一天几次。而只要冯如萍没有“配合”,没有让他满意,就逃不了一顿毒打。于是,两人天天“痛并快乐着”,快乐的是王明磊,痛的却是冯如萍,而且是生不如死的痛。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6个月,终于有一天,冯如萍实在不堪忍受这样的摧残。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她想到了死,可又觉得不甘心。她想到了起诉离婚,可这些性生活的事怎么能开口告诉别人呢。忽然间,她想到了逃。是啊,还可以逃。于是,她连夜坐船到了崇明的小姐妹家。
王明磊在家左等右等,不见妻子回来,便找到了岳母家。还是妈妈了解女儿,在出走的第五天,冯如萍收到了母亲发来的电报。这时,小姐妹才知道冯如萍是一个人偷偷逃出来的。
面对小姐妹的满脸疑惑,冯如萍褪下了衣服,胸前、腹部和大腿都留下了王明磊拳脚的印记,她哭着说:“他……一边打一边……那样……”看着伤痕累累的冯如萍,小姐妹不禁也心疼地哭了出来,“你逃也不是办法,我陪你回去,找他谈谈。”
这是冯如萍唯一一次对外人诉说,平日里她对父母隐瞒着,在医院更是怕人知道。当然,她没想到,这唯一的倾诉让她今后的命运发生了决定性的转折。
第二天,小姐妹把冯如萍送回娘家后,独自一人去找王明磊谈判。“冯如萍对你好吗?”“好的,她洗衣服做饭,我在家不做一件家务的。”
“那你为啥要打她?”“我喜欢她才打她的。”
“这是什么道理?喜欢应该爱护她呀。都是你的过错。”“是我不好,我保证不再打她了。”
“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你好好向冯如萍赔礼道歉,态度越诚恳越好……”
翌日清早,王明磊果然来了。一见到冯如萍,他便一脸诚恳地跪了下来:“跟我回去吧,我的脾气太暴躁了,以后再也不会了。”看到他这样讨饶,家里人都出来打圆场,冯如萍无奈地想到嫁鸡随鸡,也只好这样了,真要闹出点什么事情,传出去也难听的。
于是,被王明磊这么一跪,冯如萍只能回家了。
回家不久后,冯如萍意外地发现自己怀孕了。听说妻子怀孕,王明磊欣喜万分,他一改常态,对冯如萍也比以前温柔了。
那阵子,身怀六甲的冯如萍走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会想着是不是所有结了婚的女人,不怀孕的时候都要像自己那样受罪?如果是那样,她宁愿自己一直在怀孕。
绝望之下
或许是上天的安排,每当晚上王明磊想要过性生活的时候,女儿就会哇哇大哭。这一哭,冯如萍就能名正言顺地去喂奶去换尿布。每逢这时,冯如萍都暗暗庆幸,只要没有性生活,日子还是可以忍受的。
可是有一天晚上,事情却变了。
那晚,王明磊兴致又来了。他把冯如萍压到床上,二话不说就开始扒她的衣服。面对冯如萍的挣扎,他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狠狠踢了她两脚,随即脱下裤子直接进入了她的身体……
这时,一旁的女儿突然大哭起来。女儿的哭声显然影响了王明磊的情绪,但这次,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狠狠地一脚将女儿踢下了床!刚刚才满月的女儿被摔得头破血流,当场连哭声都没有了。可王明磊根本不顾女儿,仍然在继续,嘴里不停地说着:“我是喜欢你才这样子待你,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直到发泄完,他才离开了冯如萍的身子。
恨,像一把烈火在冯如萍心中燃烧。恨,凝聚成一股力量。这真是流氓的行为,可这个流氓却因为有了一张结婚证,竟可以这样为所欲为。只有离开他,才能解脱。冯如萍抱着女儿,走进了法院,她下决心要和这个“流氓”离婚。
不多日,法院就传唤冯如萍和王明磊到了法庭。审判的法官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问王明磊:“为什么打人?”“因为她不听话。”法官继而问冯如萍:“你为什么不听?”“因为……因为他烦不清爽……”
几圈兜下来,问题还在老地方转。年轻的法官不能理解“烦不清爽”的深层次内涵,而冯如萍也难以启齿将这层意思讲清爽。王明磊更是一直摆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在庭上不断说:“我一定改掉粗暴的脾气,我会对她好的。”王明磊的态度,让人难以想象他曾经有的暴力行为。只有冯如萍知道,他一会儿凶神恶煞,一会儿又流泪哀求,实在也讲不清这是一个怎样的怪人!
最后,法官听听都是些小事,便对冯如萍说,他已经认识到自己错误了,你应该原谅他一次。或许是性格上的软弱使然,冯如萍没有吱声,一旁的王明磊使劲地点头。
于是,两人又回去了,走进了同一个房门里。
回到家中,起诉变成王明磊对冯如萍变本加厉折磨的理由。他知道女儿是冯如萍的最爱,每次晚上觉得不痛快,他就把女儿往死里打。女儿细细的胳膊,已有无数次“脱臼”记录。而只要冯如萍护着女儿,王明磊就连她一起打。在妻子的尖叫和眼泪当中,他完成了一次次畸形的性爱。
忍无可忍之下,短短三年时间内冯如萍前前后后一共去了九次法院要求离婚,最后一次还惊动了双方的领导。然而,最终却都被“调解”了。
我们不得不问,怎么会离了九次都不能成功呢?这是冯如萍的无奈,也是她的悲哀,每次她都是为了同样的原因,可每次她又羞于启齿,或许她真的讲出真相,也未必能离成功。当时的社会,离婚是极其少见的,她的情况更是闻所未闻,从法官到单位领导,都觉得冯如萍被打的起因都是些家庭琐事,而这些琐事在他们想来自然是可以“调解”的。
不堪忍受
然而,一次对女儿的愧疚让她终于决定选择用另一种方式来摆脱噩梦。1982年的一天,女儿发烧了。冯如萍让女儿坐在小凳子上,一边给她讲故事,一边把温度计放进她嘴中量体温。
忽然,女儿轻轻说了声:“妈妈,大灰狼回来了!我听到他的自行车声音了。”果然,王明磊回来了,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沉寂了。王明磊进门就冲着女儿喊:“你为啥不叫我?”
女儿怯怯地嘟囔了一句:“我没看见。”“哐当”一声,王明磊猛然抬起脚把女儿连人带凳踢翻在地上,瞬时,体温计碎了,水银流到了女儿的嘴中……
冯如萍见状发疯似地抱起女儿,奔向医院送女儿去灌肠抢救。在急救室外面,冯如萍愤愤地质问丈夫:“为啥要对小孩发那么大火?”王明磊毫不示弱:“谁叫你昨天夜里不情愿!”
和这样的人还有何道理可言!冯如萍问道:“那你在法庭上的保证呢?”一听到这句,王明磊恶狠狠地回答:“你敢再去法庭,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这句王明磊常常挂在嘴边的话,此时在冯如萍听来却是如此的刺耳。往常,她总是害怕被丈夫打死,那年幼的女儿就太可怜了。可这个时候,她万念俱灰,日子这样下去,不是自己被折磨死,就是女儿被打死……总要死一个,那不如就让这个禽兽男人去死吧。
人要是有了邪念,想的东西大概也就不一样了吧。冯如萍知道邻居在淬火车间里上班,她想尽办法问他要了一点点“化学制剂”,学医的她明白,这些足以致命了。
那天清晨,冯如萍上完夜班早早地回到家。她心里知道,王明磊看到她的第一件事情就要折磨她,这是雷打不动的。当王明磊兴致勃勃走到她跟前时,冯如萍很顺从地依着他。当胸前的衣扣被拉开时,冯如萍带有使命感地对王明磊笑了一下,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这一次,王明磊很“尽兴”。他满意地穿好衣服,准备上班。冯如萍装作关心地问:“我帮你联系好拍胃片的医生了,约了上午去。”
“拍片不是要先喝钡剂吗?”“是的。”冯如萍努力使自己镇静,小心翼翼地从包里取出一个装着奶白色液体的玻璃瓶,“我托人从医院带来了,上午九点喝吧。”王明磊高兴地接过这个瓶子。接着,便发生文中开头的一幕……
王明磊的猝死引起了警方的怀疑,不久冯如萍就被缉捕归案。
开庭时,法官严厉地问冯如萍:“为何要杀他?”冯如萍低头说:“他打我。”“打你就杀人?”“他……他从不考虑我的身体……”面对法官的质问,冯如萍几度想说出实情,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的心中夹杂着耻辱、恐惧和绝望,脑子里面“嗡嗡”的,越说越绝望,这些个事情,连离婚都离不成,难道说出来能救自己吗?
最终,一审中级法院判决冯如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
在死囚监房里,冯如萍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9个小时。见她这样,看管她的狱警对她说:“你想哭就哭吧,能哭出来就好。”
女狱警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此时却一下子触动了冯如萍的心。她用戴着手铐的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诉说自己的痛苦。她的心里实在是有太多的悲伤,也压抑了太久了。如今已经快到生命的尽头了,冯如萍也不怕说出来了,她把自己的苦难和眼泪一起从心里往外倾倒出来……
同样是女人,狱警对冯如萍遭遇感到十分同情,她告诉冯如萍,“你只有自己救自己,你有被虐待的证据吗?”冯如萍努力回忆过去,坚定地说:“有!一个崇明的小姐妹能作证,还有我医院的更衣箱里,有被他拉下的头发,我坐夜班时一边哭一边绕,已经绕成了一只球了。”
在狱警的帮助下,冯如萍如实地将被虐经过详尽地写在了上诉状上。最终,最高人民法院审核裁定,以故意杀人罪改判冯如萍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这样的结果,是众望所归的。
13年后,冯如萍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拿到了“罪犯监外执行证明书”,有了这份证明,她就可以过在大墙外的生活了,可以和女儿团聚了。正式出狱后,冯如萍埋藏了自己的过去,默默地为社会奉献,还在一个地方当了小领导。她也曾经谈过一次恋爱,对方渐渐知晓真相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最终还是提出了分手。如今年近60的她,依然孑然一身……
——选自《现代家庭》2011年1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