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23《张家口晚报》我家门前有棵臭椿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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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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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凤池
从我记事起,门前那棵臭椿树就有碗口粗了,这棵臭椿树是我父亲当香椿树种的,没想到树长大了, 长高了, 叶子也茂盛了,却不能食用。
我父亲说,树叶不能吃就不吃吧,树长高了,留着夏天乘凉,还不招虫子。
没几年光景,臭椿树伴着我的童年长高了,也长粗了。 到了上世纪60年代初, 树的脑瓜能遮盖住十几平方米阳光。
站在我家的房上,就能采到臭椿树叶子。
我记得1964年的夏天,臭椿树刚刚丰满了树冠,家里的粮食缸里仅剩一把黢黑的白薯面了。 有一天中午放学,刚放下书包,我姥姥对我说,
去上房,采点树叶去,我不知姥姥叫我采树叶干什么,就爬到了房顶上。
黑绿黑绿的臭椿叶绿得冒油, 肥硕茂盛。 茂密的树叶遮盖了我家的半个屋顶。 我在房上一把一把地采着树叶,树叶沁出来的汁又臭又黑,
非常难闻。几分钟我就采了一大筐子。 我拎下来,姥姥先用大盆洗去叶面上的尘土,然后烧一大锅水,把叶子放进去焯一下,再用凉水浸泡。
叶子泡的时间不长,盆里的水就变成黑色了,就像涮毛笔的水一样,黑而不浊。 姥姥换过几次水之后,水就清澈了。
第二天,我放学回家,见姥姥正在大灶前用铲子铲大锅边上贴的白薯面菜饽饽。 我趁姥姥没有注意,顺手拿了一个, 到外边吃去了。
我一边吹着发烫的菜饽饽一边咬,白薯面还是天天吃的那种味道, 而菜饽饽馅的味道,比较特殊。 回味起来有点苦涩。 就像地里的野菜的味道。
我不管是什么馅,先吃饱了再说。 等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一家人坐在桌前,看着那一大浅子白薯面菜饽饽发呆。
我笑着说:“我放学就吃了一个了”。 说完我又拿了一个菜饽饽到外面吃去了。 等我再回来,浅子里的菜饽饽已经被吃光了。
从那以后,隔三差五姥姥就叫我上房采臭椿树叶, 等叶子老了,就不能吃了。 这时已经进入了秋天。
又过了几年,家里人上班挣钱的多了,吃的问题已经不发愁,门前的臭椿树叶就再也不去采了。
伴着我走过童年走过饥饿岁月的臭椿树,在一个早晨,在一阵隆隆的电锯声中倒下了, 我站在工地之外,视线早已模糊了。
眼泪流到嘴角时,我感觉好像有点臭椿树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