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老寨第一部第一章(12)上次进树春家是很远的事了
(2018-07-02 19:27:56)| 分类: 老寨 |
12
上次进树春家是很远的事了,夏生记得,是树春进城打工的前两天。
那天,夏生和树春一直守着茶盘默坐。卷了几支烟后,夏生就点点头走了。前脚出门,树春捏着的一个烟头就飞起来,随着扬起来的,还有他的声音,你还有面皮吗?话直直扔向门边坐着的秋柳。秋柳脸色大变,站起来时带倒了矮凳。秋柳说,你发邪?整天臭着脸,给谁看?树春手一扬,掀了茶盘,嚷,我的脸是臭,你看腻了,换张新脸看去!
发神经呀?秋柳一向软软的声音也直了,弯弯的眉尾挑到额头顶,嘴角乱抖,脸青白青白的。嘴角抖颤不住,极少骂人的秋柳加重了语气,发神经。
树春一根手指点住秋柳的鼻头,声音冒出火星,整头发,头发整给谁看?臊。
整头发?你说清楚。秋柳莫名其妙。
咬着牙,眼睛充血,树春声音已经颤得不成形,他一进门,就双手抓扒那头,整给谁看!
脸刷地一热,秋柳眉尾一呆,弯垂出一种默认的姿态。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动作,在他进门的时候。秋柳的胸口一起一伏了,她说,发头乱了,不能整整?有这样不讲理的?
秋柳脸皮不黑,刷地一热,红就透出来了,粉得让人绝望。树春身上不知什么地方有根筋突然疼起来,一抽一抽地。
她脸红了,提起夏生,她就这样,脑里嗡嗡作响,树春捶了一下桌面,咚地一声,踏着这一声巨响扭身出门,脚踢了下门槛,人摇晃了一下,趔趄而去。秋柳一屁股坐在地上。
整头发了,刚刚整头发了?秋柳扯着头发,死命回想着。
树春勾着头,再进家门时,祠堂顶已挑了一弯月。家里猪喂过了,鸡赶入笼了,囡仔们洗过澡了,横竖在老木床上打鼾。秋柳挑了满缸的水,闻见入门的汗味,抬起头,朝入门的人影丢过一句话,水都挑着,饭在锅里。说罢,把灯留在外间,自己爬上阁楼(树春一家住着一进老屋,外间一半是厨房一半是天井,天井隔出一角猪圈。里间一张老木床三个囡仔并排睡着,外人来了,就在外间走动。树春和秋柳就睡到塞满柴火的阁楼上)。
不洗澡,也不吃饭,树春只半蜷着腰,卷纸烟,凑着灯一口一口地吐烟雾。
一团汗气直穿鼻孔,秋柳在这闷臭的气里朦胧着。她举起手,下意识地要挥去这气息,双手被什么捏住了,身子被掀了一下,像被煎着的鱼。秋柳清醒了,抬起脸就撞上树春的影子。与此同时,影子抓住她后脑勺的头发,往后一揪,秋柳的嘴咧开了,要出口的一声喊叫变了形。影子另一只手腾出去扯着她的衣裤。秋柳嫂想翻身,树春一只膝盖抵住她的肚子,狠狠地一顶,秋柳身子一软,嘴又一咧。这次,她咬住喊叫,把痛含在喉头,只是抓挠着树春的两只手,下死劲地抓,护身上的布。
两个黑影在床上翻打,扭缠成一团。没有成形的声音,除了呼呼地喘气和床板的闷响。忽然,黑影分开了,然后是一声巨响,砰!树春踢倒了木柜,想象得出,床前的黑暗里该狼籍一片。楼下,喜宇尖声地哭叫了。秋柳跌下床,胸前又搭了一个巴掌。秋柳弯下头,咬了那只巴掌一口。手一松,秋柳爬下阁楼,跌跌撞撞地,摸进老木床,轻轻拍打喜宇的背。
夜静了,阁楼上静在夜的一角,刚才的一切像场偶尔而来的梦。那一夜,秋柳和几个囡仔挤一床。
那天清早,喜月起来洗衣服时,天还没亮透。门槛上没阿爸,他没蹲在那,呼噜稀粥准备出田。问阿妈。秋柳说,你阿爸半夜去车田水,还没回来。
喜月记得,接下去两夜,阿爸一直去车田水,阿妈一直凑在老木床上,和他们挤着睡。
那时里间一直只有老木床。直到后来,树春受伤,老木床才推到屋子里角,在另一角用几根长木凳架一个木铺,树春就睡在上面。秋柳自己还是猫在阁楼。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