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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城/李竞

(2024-04-01 10:56:13)

 

我一直生活在北京,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总在想着另一座城,似乎那里才是命运安排给我的、我真正的栖身之所。这种感觉在这几年愈发清晰,但那座城的样子却影影绰绰、难以描绘,似乎一个迟疑就会被错过。

毛姆曾在他那本极负盛名的《月亮和六便士》里写过一个叫亚伯拉罕的英国人。亚伯拉罕是医学院的高才生,在外科手术方面尤具才华,在去伦敦圣托马斯医院就职之前,他给自己放了个假,优哉游哉地乘着游轮去了地中海。一天早上醒来,他乘坐的那艘船刚好在亚历山大港靠岸:“阳光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他站在甲板上,向岸边望去,只见码头上熙熙攘攘。他默默地看着那些人——有衣着褴褛的当地人、来自苏丹的黑人、头戴帽子的土耳其人、三五成群的意大利人等等,他们吵吵嚷嚷,非常喧闹。他抬头仰望碧蓝如洗的天空,白云袅袅,阳光明媚。忽然间,他心里有一种奇特的感受,他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总之,这件事情太过突然,按照他的话说,就仿佛是晴天霹雳一样。”是的,就在那一瞬间,他像是听到了上天的旨意,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获得了无限的自由,所以他当时毫不犹豫地就决定要留下来,在亚历山大度过后半生。

20岁的时候读到这个故事,没留下太深的印象;30岁再读,我认为这是一种大浪漫;到了40岁,我想,大概每个中年人的心里都会装着另一座城吧。

为了找到那座城,我游历了许多其他的城,却从未有过亚伯拉罕那种“晴天霹雳”的感觉。在一个雪夜,我和吕蓓卡在电话里讨论起我们心中“那座城”的样子。

吕蓓卡说:“新疆,住黄土夯的小屋,看柏油马路上哈萨克人骑着马,太阳从云层之间投下如注的光,打在黄黄红红的红花地里,打在无边无际的戈壁滩和辽阔的田野绿洲上。新疆老头儿唱起木卡姆来那叫一个迷人。我就置一顶帐篷,一边给人摘葵花一边构思剧本。”我说:“意大利南部,西西里的某个带着意大利古老的野蛮之气的小镇,那里总是艳阳高照,街上一溜几百年历史的房子,那是从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手中接过来的肉铺、面包房、冰激凌店、花店、裁缝铺和鞋店。出了镇子就是一片原野,原野上有三棵树,我会在树下送别我的情人。”吕蓓卡又说:“秦岭,就跟《空谷幽兰》里头写的那样,悬崖上搭个棚子,棚子前巴掌大一块自留地,自给自足,隐居参道。腊肉与苞谷酒,粉浆饭与糊涂面,都吃得人喉咙想唱小曲。在这地儿我一个月不洗澡,跟村里的老头儿们死聊死磕,写老辈的男人的故事,女人的故事,爱的故事,杀人的故事。”

我又说:“南美。住在像弗里达家那样的黄色、绿色、粉色或者蓝色的房子里,斑驳的走廊带着殖民地的建筑风味和热带的气韵,院里种着宽叶的大芭蕉,女人头戴红色的花朵,与鹦鹉争艳。人们画画、读诗、举杯痛饮,晚上就像《一千零一夜》里那样,在月光下讲故事。”

然后我们钻进被窝,把所有幻想塞到梦里,得到人生的片刻丰满。那座城依然虚无缥缈,此时此地,我们依然不能离开。这令我惆怅,是不是每个中年人都会对生活心怀惆怅?

 

 (节选)

原载《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24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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