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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刺眼(短篇小说)/王威

(2021-07-09 10:08:23)

行窃老手诺米时常潜入阁楼,不为钱财,只为破解一盘象棋残局。阁楼的女主人唐三彩正是摆局者,但与对弈之时的睿智沉稳相比,她的人生却是另一番样貌,对丈夫安国庆的家暴早已逆来顺受。唐三彩的遭遇让诺米觉得有义务去拯救唐三彩,他有何高招收拾唐三彩人生和婚姻的残局?

 

阳光刺眼

王威

 

涓水家园在德村的最西边,属于老破旧。作为一名行窃老手,不应该选择这样的小区。一是住在里面的都是穷人,没吃到荤还会惹上一身腥;再者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德村大酒店就在德村的东边,虽然离涓水家园有一段距离,毕竟都在德村地界。更何况是短时间内进来两次。可下午三点十五分,诺米又从涓水家园晒得滚烫的三单元楼顶滑到五楼阁楼外的露台,从窗户淡定地跳进去了。他穿着灰色运动装,戴着黑口罩和肉色手套,像一名传染病医生那样全副武装。

诺米在德村大酒店的后勤部上班,主要修理客房内的马桶、瓷砖、墙皮、下水道什么的。由于他的右手食指有残疾使不上劲,大活指望不上他,他的工资比其他修理工低不少。事实证明,这些年他也没有指望那点工资。

他第一次进涓水家园很偶然。前天轮休,他到德村敬老院看二姨。自从母亲半年前在这里去世以后,二姨的老年痴呆愈发严重,现在已经认不出诺米了。诺米看着自说自话的二姨很郁闷,只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出来后他骑着电动车在街上胡乱转,很快就看到了这个门脸破败、没有门卫的涓水家园。那会儿是下午三点十五分,正是太阳毒辣的时候,路上行人很少。

说不上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因为三单元五楼窗户上贴的一溜大红喜字吸引了诺米。他从楼顶跳进阁楼的小露台,用钢针拨开了那个形同虚设的插销。那是他从业以来第一次空手出来,并不是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而是因为一盘象棋残局。

没人记得诺米热爱象棋,包括父母。只有诺米自己记得,德村后面的涓河底,还躺着他的“天鹅”造型的水晶奖杯。那是上初中时他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象棋比赛,获得的金奖。当时颁奖给他的老评委很激动,一再说象棋界后继有人了。可这只“天鹅”很快被他扔进了涓河,因为父亲有次醉酒用它把母亲的头敲出一个洞,诺米的右手食指也是在那次争执中被他自己用“天鹅”砸废的。那次以后,诺米再也没有摸过象棋。

站在那盘残局前,诺米很激动。很长一段时间,他忘记了自己是个小偷,一个劲儿琢磨棋局。他轮流当黑军和红军,跟自己较量到最后,也没有办法走出个明朗局势。是楼下的汽车喇叭声惊醒了他,他匆匆跳窗走了。

今天屋子里依然静悄悄的,他直奔残局而去。令他失望的是,棋局没人动,保持着前天的状态,上面还落上了一层灰尘。他愤愤地四下张望,阁楼是毛坯,没有装修,除了地上的棋局和棋局旁边的一把铜酒壶,其他什么也没有。踩着阁楼楼梯往下走,他的角色很快转换成了贼,变得机警而麻利。

这是个小户型,楼下荡漾着新婚的喜庆和廉价装修后的甲醛气味。沙发上方的婚纱照斜向一边,像是被什么东西碰撞后,保持着惊慌失措的姿势。照片框上影楼的标签没有揭去,上面写着:安国庆、唐三彩,525日取,皇家新娘影楼。那家影楼在德村敬老院对面,诺米从门口走过几次,是两间简陋的临街房。照片上唐三彩穿着紫色的婚纱,朝诺米笑,她的眼间距很宽,显得脸上的笑很茫然。安国庆则侧脸看着她,露出耳朵下方一块紫色的胎记。诺米很想跟他们坐下来研究研究那个残局,像战场上的对手那样。门口响起了钥匙的叮当声。

门开了,耳朵下方有紫色胎记的安国庆进来了,没有任何悬念,唐三彩跟在后面。唐三彩把两个鼓囊囊的超市袋子吃力地放在地板上,叉着腰喘粗气。如果不是她的眼间距很宽,诺米几乎认不出她是照片上的新娘。她的下巴比照片上更尖了些,头发还奇怪地遮住左边脸,像小时候看的港片中的女鬼。诺米很快就知道她为什么要弄这个鬼发型,因为她侧过脸看墙上的钟表时,诺米发现她左半边脸上有一块新鲜的淤青,像一条壁虎趴在那里。诺米蹲在阁楼上从扶梯间隙里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不想走,身后的窗户很安全地敞开着。

手机在他手里一闪一闪的,屏幕上出现“祖宗”两字,他挂断了。一会儿“祖宗”给他发来条微信,“下班回来带两根莴苣”,他回了个“嗯”。

安国庆在楼下就跟被大象踩了脚那样“嗷”的一声,诺米打了个激灵,他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可事实上是安国庆在打电话。安国庆朝电话里嘶吼,什么钱你也敢欠!我这条贱命不要了,送你了!唐三彩用手轻轻碰了碰安国庆的胳膊肘,示意他别那么激动。没等诺米反应过来,唐三彩就被安国庆一脚踹在地上。诺米唬了一跳。

“祖宗”的微信又进来了,让他再买半斤肉,并且牢骚一句,肉越来越贵了。诺米回了个“嗯”。眼睛没有离开楼下。

诺米觉得唐三彩很傻,被踹那么一大脚,爬起来扑打一下身上,居然像没事人一样,还扒开超市袋子,把馒头、罐头往冰箱里放。安国庆挂断电话,上前把超市袋子摔在地上。袋子里传出一阵稀里哗啦的瓷瓶破碎声。唐三彩说,你想干吗?安国庆说,干吗?揍你!什么钱你也往外欠啊!边说边抓过她的头就往冰箱门上撞。冰箱被撞得“砰砰”响,一颤一颤的。

外面的风裹着黏糊糊的热浪涌进阁楼,一股浓烈的花香让诺米差点忍不住打喷嚏。他得赶紧离开这里,这不是他想看到的,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

诺米走时把铜酒壶揣在了怀里,又看了一眼象棋。外面的风刮得越来越大,乌云转眼堆在了窗外的四方天空。诺米的一条腿刚跨出窗外,楼下便传来女人尖锐的叫声,仿佛被什么东西扎在了身上。于是,诺米挂在窗外的腿定住了。伴随着男人的咆哮和“砰砰砰”的撞击声。诺米想象到唐三彩正在像一袋粮食那样被安国庆甩来甩去。诺米第一次想到110。唐三彩会死的!

看着屏幕上110这串数字,诺米又赶紧删除了。他把窗外的腿抽了回来。

……选读结束,更多内容:《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21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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