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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看草色[中篇小说](2)

(2010-05-21 16:2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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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文学

大讨论

韩寒

教育

人文/历史

文化

文学

原创

杂谈

作家

4
  李小娜越来越觉得简汶像变了一个人,成天坐在画室里苦思冥想,周三下午单位集中学习,他也懒

得去。他对她也不再像出国前那么热,表面上客气,笑容里像是带有讥意。开始,李小娜只是略露苦笑

,因为她身体好好的,也没有怀孕,她还不想生孩子,采取了严格的避孕措施。可是时间长了,李小娜

忍受不了简汶的冷漠,时而嘀咕,人回来了,心还没回。简汶开始不吭声,后来李小娜说话语气更重了

,他才不得不说:“你说我的心在哪儿?”
  李小娜说:“你的心在哪儿,你自己清楚。”
  简汶说:“你已经切断了安妮娜和我的联系,还怀疑什么?”
  李小娜说:“‘抽刀断水水更流’,我哪有这个能力切断你俩的关系?”
  简汶觉得无话可说,嘴唇直打哆嗦。他一直想问她采用了什么手段,使安妮娜离去的,却又无法启

齿。这时,他趁势说:“小娜,无论你怎么对付我,我可以忍受,你不应该这样对待安妮娜……”
  “对她怎样了,心疼了,是么?”李小娜像是获得了证据似的,以责问的语气说,“你还这么护着

安妮娜,你能说你心里没有她?”
  “可她在大洋彼岸,离我们这么远。”
    “可你心里有她。”李小娜变得伤心地说,“当初是你追我,我感到你诚实可靠,才和你结婚,为

你的工作调动、出国留学,跑上跑下,可你倒好,看上了洋妞,差点儿把我甩掉……”
  简汶看到李小娜第一次这么袒露心迹地和他吵架,不计较她对他的中伤,急着解释说:“小娜,你

别误会,假如我真想和安妮娜谈,还会回来么?我回来,不就是为了你!”
  李小娜这才不吱声。
  简汶还准备说,自从回国之后,他再也没有与安妮娜联系过。他见她不再说,自己便也没再说。他

递上面巾纸,帮她拭去快要落下的泪。
  李小娜略露笑脸,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说:“还有,局里领导问,你回来后有什么打算?局领导对

你寄予厚望,如果知道你目前的精神状态,领导会怎么看呢……”
  “我只是画院的一名创作员,不必要局领导这么关顾。”简汶最不愿意看到李小娜借领导架势说话

的姿态,这时,她的嘴角、眉梢之间总会闪动着一种荣耀。
  “领导关心是坏事么?别人想领导重视还得不到哩。”李小娜一脸不快,她已习惯于这么说话。
  简汶只是淡然一笑。他把李小娜太多的功利性归结于她的职业,不与她争辩。但对于她对安妮娜的

做法,还是耿耿于怀,因为他心目中的安妮娜是位纯真坦率的姑娘,很容易受到伤害。他为没有去安妮

娜家里探望,后悔莫及。他又后悔没有留意记下安妮娜的地址,连想给安妮娜去信道歉的机会都失去了

。这种后悔和歉意一直在他的心里萦绕着,后来化为驱之不去的郁闷。
  又一年过去了,李小娜仍然未见简汶画作。他去了长江,也到了黄河,但采风回来,他说没有找到

感觉。李小娜感到不可理解,她也做过演员,获取艺术感觉虽没有那么容易,但对于像他具有艺术天赋

和实力的人来说,不应该这么难。于是,她想到他常常魂不附体的样子,回国两年了,心仿佛还未有着

落,怎会有感觉呢?她甚至怀疑他失去了创作激情与能力,但又发现他的创作欲望未减,刚花了三千多

元买回全套《中国美术大全》。李小娜分析再三,对简汶再次冲击全国大奖信心不足,因而在局领导面

前避而不提简汶。
  她又通过关系问两江大学人事处,没有学位证书的留洋硕士能否调进?回答是原则上不可,除非校

长特批。她又找到侯中耀,试探此类人才调进,需“校长特批”的基本条件。侯中耀笑笑说,要求研究

成果突出,要有学术著作,在本学科最高级刊物上发文章,获省部级二等奖以上,还要有在研重要项目

……李小娜打断他的话说,作品获全国二等奖呢?侯中耀仍然笑着说,高校不需要创作人才。这等于给

李小娜泼了冷水,她不高兴地说,你不用忽悠,我去找院长。侯中耀说,我没有忽悠你,学校政策就是

这样。他又给了她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两江大学艺术学院副院长、××省雕塑艺术协会副会长。李小

娜看了心里一震,笑着说,恭喜,恭喜,侯院长,还有侯会长。这下,李小娜心里开始不平衡,对简汶

产生了不满,没想到他获了全国大奖之后,就像皮球似的瘪下去了。刚才她还为没有让他拿到美国硕士

学位而后悔,现在则后悔不应该支持他去美国留学,她把简汶停滞不前的原因,归于去了美国。
  不久,文化局一位副局长退居二线,市委组织部采取自荐与推选的方法补上这一缺额。李小娜在第

一时间得到这一信息,当天晚上,她特准备了几个简汶爱吃的菜,称要陪老公喝几杯。简汶并不喜欢李

小娜这么殷勤,因为殷勤之中是对他施加压力。他只顾吃菜,不会主动举杯。李小娜看着他,笑了笑说

:“老公,喝酒呀。”
  简汶这才端起杯来,笑着和她的杯子碰了碰。
  李小娜说:“老公,机遇来了!”
  简汶以为她又要催他拿出作品,去参加评奖,低头不语。李小娜却说了自荐与推选市文化局副局长

的事,他也不介意。
  “《春》虽是前一届获奖作品,但在去年全国评奖中,我市剃了个光头,因而机关上下仍对你充满

敬意……”李小娜又举起杯来祝贺。
  简汶不明白她今天究竟要说什么,不由得看了看她,却正触及她那股热切期待的目光。她的目光告

诉他,她多么希望他去报名自荐市文化局副局长。
  “我看你是最合适人选,别人没有你的优势。”
  “小娜,你不用操心,我不是当官的那块料子。”
  “只有不会画画的,没有不能当官的。”
  “画画的当了官,哪有时间再画画?” 
  “真是木头脑瓜。”李小娜不满地盯了简汶一眼。
  简汶佩服李小娜说话流利,时而还迸出火花。他朝她举杯。
  李小娜又哀求说:“老公,我建议你不要轻易放弃机遇,就算为了我,为了这个家着想,你去报名

吧!”
  简汶脸上笑容消失了,不吭声。
  李小娜知道没戏了,脸也变冷了。
  简汶表示歉意说:“小娜,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确实不会当官,不当官过得自在些……”
  李小娜也没再说什么。
  她开始还为简汶放弃竞争副局的机遇而惋惜,后来也不在意了,但简汶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也下落了


  自此,李小娜不再催简汶拿参赛作品,简汶感到安静了许多,却也受到李小娜的疏离。以往,她下

班回来,都要说些市级机关里的“今日要闻”与小道消息,如今很少再和他谈论什么。每逢结婚纪念日

,她会主动订餐,在荷花包厢激励爱情与事业,可是现在她却只字不提。简汶想提醒她,但见她面孔冷

淡,也就不再问她。不过,这天晚上,她还是买回了几个菜,简汶拿出一瓶红酒,主动给她斟上,她淡

然一笑,饮了一口,便吃起饭来。这时,简汶真的想和她好好聊聊,即使再听到催他拿参赛作品,他也

不会反感。可是她却很快吃完,坐到了电视机前。简汶希望她像以前一样高兴,便表白说,小娜,你放

心,我会拿出比《春》更好的作品来的。她又付之一笑,连脸都没有转过来。简汶不会烧菜、料理家务

,还是李小娜维系家庭正常生活。下班之后,她不再早早回到家里,到了星期天,她常常整天在外面荡

着。给简汶准备的中餐,也变得简单,常常是买一袋大娘水饺放在冰箱里。

 

5
  李小娜没有十分知心的女友,有了什么事,总是找少年哥儿侯中耀,再说,侯中耀又是她的初恋情

人,如今又是有头有面的人物。以前,李小娜在电话里与他聊天或谈事,尽量避免见面。现在,她主动

提出要和他见面,侯中耀在与她见面前就嗅出她和简汶之间出现了情感危机。可见了面,李小娜则说简

汶有条件竞争文化局副局长,他却放弃了,话语之间流露出惋惜与灰心。侯中耀只是笑笑,一直不吭声

。李小娜捉摸不透他笑的意思,他已和比她还小8岁的学生结了婚,还有必要嘲笑她吗?侯中耀不想介入

她俩的矛盾之中,李小娜喋喋不休地倾诉时,他的意识处于休眠状态,这就使他下意识的笑带有神秘性


  侯中耀是个大忙人,能陪李小娜两三个小时地坐着,实属不易。李小娜两次倾诉之后,变得心灰意

懒。侯中耀脸上仍挂着笑容,哼唱起来:
  “我们要好好度过每一天。”
  李小娜见他还是小时候那副德性,生气地看着他。
  侯中耀说:“你不用以这种眼光看我,我是认真的。现在市画院的专业画家,有几个不在赚钱?改

善生活,提高生活质量,才是最根本的目标。”
  李小娜听出他的话音,可以让简汶画画卖钱,她懒得再和他说这些,再说他也不一定愿意干。她试

探侯中耀说:“你搞雕塑,可以赚大钱。”
  侯中耀没有忌讳说:“我们有一个雕塑艺术研究中心与一个城市形象设计公司。”他又给他的名片

,上面刻着“中心主任”、“公司法人代表”。他还聘请她做公司的公关经理。
  李小娜说:“机关干部不能参与公司经营。”
  侯中耀又笑笑说:“你拉到业务,我们三七分成。”
  “这样,你不亏了?”
  “谁让我是你的侯哥哩。”
  李小娜有几分感动,又问:“你正经地告诉我,简汶一张画能值多少钱?”
  “你是说简汶自己卖,还是让我们公司代售?”
  “你们公司代售价?”
  “至少一个整数。”
  “一张画,至少要画一天,100元,少了些。”
  “你丢了一个0。”
  李小娜见侯中耀有三个指头弯曲与拇指搭成三个“0”,惊讶地说:“这么多呀!”
  侯中耀说:“按简汶出手的东西,可能比我说的还要翻倍。”
  李小娜笑着说:“侯哥,你不会忽悠我吧?”
  侯中耀说:“你说这话,最好不要叫我侯哥。”
  李小娜仍笑着说:“开个玩笑,我哪能不信侯哥。我只是担心简汶不愿意干。”
  她有点兴奋,觉得心路宽了许多。她本来对生活没有奢求,两室半一厅的住房,眼下还能将就着住

。但一看侯中耀住房四室两厅,使用面积几乎是自己住房的两倍,更不用说小区建筑品质与周边环境的

整体档次升级。住在这个小区的人家,大都用保姆。别墅里的主人,一般用一女一男,并且大多年轻力

壮,女保姆做饭带宝宝,男工搞清洁卫生护花养草。侯中耀家里有一个小保姆,将来住上别墅,十有八

九要增加一个男工。而在她家里,虽找了一个钟点工,家务料理还是由她顶着。她真有点儿坐不住了。

这拥挤嘈杂的住宅小区里半旧不新的房子,将是他俩的永久住处。她刚刚知道,简汶因获大奖的特殊津

贴被取消了,每月仅领取中级职称的工资,自己每月的工资加奖金都超过了他,而他抽烟还花去五六百

元。李小娜一想到这些,就对简汶不满,感到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既然冲刺不了大奖,就得画画挣

钱,她准备与他把话挑明。
  下班后,李小娜买了几个菜,就回到家里。这段日子,李小娜都是不声不响地自己用钥匙开门,今

儿,她破例按了门铃。
  这些天,简汶沉浸于中国画的笔墨趣味之中。贯休、董源、范宽、米友仁、马远、法常和尚、倪云

林、赵孟、董其昌、徐渭、朱耷(八大山人)、石涛、华、郑板桥等历代画家的作品,与西方画家的作品

相比,别具一格。他弄不懂中国画为什么没有走向世界。今天捧着朱耷的绘画作品全集,依依不舍,他

为这位明室遗子的天才画家,对内心悲狂的冷表现与写意变形的高超技法而振奋不已。展开的一幅是《

荷石水禽图》,旁边还摊着凡·高、高更的画册。刚才,他仰在椅子上琢磨着,似从中悟出了某种相通

之处,闭合已久的灵泉仿佛伴随头顶一圈圈烟岚而开启,突然又被李小娜按响的门铃所震落。
  开始,简汶还嘀咕着谁不电话联系就跑上门来,开门一看是李小娜,不由得心里一热。他接过她手

里的塑料袋,走进厨房。这些日子,尽管李小娜不理他,并不愿意回家,但她仍然在生活上照顾他。他

从内心感激她这些年来对他在生活上的照顾。以前,李小娜不要他下厨房,会说你忙去吧。今儿,她不

吱声,他又插不上手,独自站在一边。
  简汶说:“小娜,你一天工作下来蛮累的,怎不打电话叫二菊来?”
  李小娜抬头看了看他,接着话茬说:“我想找个保姆才好呢,可是钱呢?你每月工资除去生活费用

与抽烟,剩余的钱付给钟点工还不够呢。该我命苦……”
  简汶没想到今天李小娜说话这么尖刻,便转身走出厨房,又回到画室。他揣摩李小娜不高兴的原因

,是自己不再享受市政府的每年两万元的特殊津贴,不由得得一笑了之。他没有心思读画,合上画册,

在房间里踱步。而一会儿,他眉宇间又耸起一种惊喜,这几天获得的艺术兴趣的思维仍在惯性地滑行。

他正进入某种体验与期待,灵感之鸟随时会不翼而飞。
  餐桌上摆好了菜,李小娜叫简汶吃饭,并让他去厨柜里取来红酒。简汶主动举杯,李小娜也面带笑

容饮着。简汶一直想和她沟通,却欲语无言,便殷勤地斟酒。李小娜终于说话,问他最近忙什么?简汶

以为她又要催他拿出报奖作品,也没有了以前那种逆反心理,正视她说:“最近研究中国画,中国古典

画太伟大了。”
  李小娜不想听他说这些,便打断他的话说:“男人是应该干大事,如果干不了大事,就要挣大钱,

大钱挣不了,小钱也不能不挣。”
  简汶感到她这话等于没说,他谈画的兴致正浓,没有顾得去领会她的话外之音。
  李小娜接着说:“现在提倡文化市场,你们画家的作品也要打入市场……”
  “那是画匠们干的。”简汶不屑一顾地说,“大作品的终极价值,需由后世人鉴定。”
  李小娜不同意他的看法,说:“你随意画一张,拿到市场上也能卖个一两千,清高只能守穷。”
  简汶以为她随便说说,不想与她议论。他有了几杯干红助兴,又回到对中国画的微妙体验的亢奋中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小娜,又像是自说自话。妙语如珠而没有逻辑,时而还无言,尽在情态神色之中

。他愈来愈入境,眉飞色舞,激情跌宕,还有点儿迷狂。李小娜很难再插上嘴。她只能听懂一半,更感

觉不到简汶激情上演的背后,可能涌动着一种创造欲和灵感,孕育着一场艺术创造奇迹的诞生。而李小

娜只是觉得他今天有点儿神经兮兮,不得不中断他的讲话,宣布晚餐的结束。她见他有点扫兴,脸部肌

肉还抖动着。
  她让他收拾餐桌,自己去卧室拿了干净的睡衣,洗浴去了。简汶见她走出卫生间,直接去了卧室。

她沐浴以后的容姿体态显出几分俏丽和性感,他跟了进来。她朝他一笑,眉梢和嘴角又闪现韵味,仿佛

在向他溜溜地招手哩。他抱住她的腰,她推开他,坐到床头,打开电视。他走到床边,搂住她的脖子,

她用遥控器挡住他脸,要他去洗浴。一个月前,他被她拒绝之后,一直离着她。今儿见她有意与自己和

好,他也就主动靠她,和她亲热。他匆匆洗罢,便上床搂住她亲吻。他真有点儿憋得慌,可谓一触即发

。然而,当他由上而下,欲进入实质性阶段时,她拦住了他。
  “喂,我给你说的事,你同意么?”李小娜握住他的手。
  “什么事?”简汶显现激情突然受阻的窘迫。
  “画画卖呀。你只管画,由我来经销。”李小娜温情脉脉地看着他。
   “什么?画画卖钱……”简汶用十二分惊奇的目光看她。
  “难道不可以么,你们画院除了你,还有谁不画画赚钱?”李小娜推开了他的手。
  “你不是要我冲刺全国大奖么?”简汶故意说。
  “总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现在谁不苦钱,单靠工资我们就永远住在这中不溜儿的房子里,有了孩

子,找保姆,住在什么地方?”李小娜的眼圈湿了。
  简汶这才明白她在餐桌上说的一段话的意思,他被她的真实倾诉所动,手指滞留在她的乳边。
  “答应我,画吧?”李小娜让他的手抚摸她的乳房。
  “先画一两张吧。”简汶无奈地说。
  这时,他的激情消减了大半。
  一周后,李小娜把简汶的画交给侯中耀。侯中耀抖开宣纸,只见一幅猴戏蟠桃,淡设色。他啧啧称

道:“不轻易为之而为之,出手再快也比别人强。”李小娜怕给价低了,说他可画了两天,其实她并没

有看到他画。侯中耀笑她外行,告诉她中国画有了构思,一气呵成。否则就不会这么自然而有韵味,应

该说还带点儿洋味,把西洋画的色调、光影融入中国画的笔墨之中。李小娜从小时候起,就习惯听他这

么对她讲述,她感到侯中耀谈画比简汶说的容易懂。
  “按你所说,简汶画画有进展,还有希望竞争全国大奖么?”
  “咳,竞争全国大奖又是另一码事,中国画坛强手如林,新人辈出,好比摸福利彩票,中一次大奖

,就很幸运啦。”侯中耀诡谲地笑着,接着又捧起画说,“满幅喜气、福气呀,好礼品,好礼品!”他

让人送去字画店装裱,又叫来公司会计,付给李小娜现金2000元。
  李小娜虽又感到侯中耀在忽悠她,但对简汶能否再拿大奖,头脑里一片空白。她还是觉得一幅画卖

出2000元,是最现实的。她知道侯中耀不会亏待她,他要把这幅画送人,她不想打听个中隐秘,但后来

还是知道这画送给了一位厅长。

 

6
  周末晚上,李小娜应邀参加侯中耀的一个宴请,他告诉她是宴请某厅尤厅长。她喜欢出现于这种场

合,在发廊做了发型之后,就来到潮州菜馆的包间坐下。李小娜今年33岁,正是身段体态表情最能体现

成熟女人的风骚的年龄,她身后仍少不了几个追随者。
  侯中耀与尤厅长一前一后步入宴桌。李小娜看到这位尤厅长,不由得微笑里有点儿尴尬。那是去年

一个星期天下午,她在商场里转悠,发现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一直跟随她。她第一次看他时,他取出刚

买的一件浅灰色夹克,问是否合他穿,李小娜带着奇怪的眼光打量着,心想这件档次不低,就是嫩了点

儿,嘴上却说还行。她二次看他时,他盯住她,朝她笑,李小娜觉察到他对她的意思,便绷着脸断然而

去,也许如果他年轻点儿,她还可能以微笑表示谢意。真是人不可貌相,长相丑的可能是才子,穿着俭

朴的可能是富翁,年纪不小的可能是大官。这时,李小娜心里不是滋味。而这位叫尤凯的厅长,毕竟官

大度量大,他平静地对她笑笑。没待侯中耀介绍,尤凯就向李小娜伸出手,李小娜又一笑,才没有了尴

尬。
  “你们认识?”侯中耀说。
  “嗯,见过一面,但还不知道和你在一起啊。”尤厅长说。
  “我们庙小,李小娜是市文化局市场科副科长,当然,她是和我一起长大的铁妹。”侯中耀说。
  “可不是青梅竹马吧?”尤厅长高兴地说,引得三个人一阵笑声。
  侯中耀让李小娜挨着尤厅长坐下,嘱她陪厅长多喝几杯。
  李小娜说:“我不会喝,不到之处还望尤厅长谅解。”
  尤厅长不介意地笑笑,他见她毕恭毕敬,刚做的发型仿佛也显得一丝不苟,便说:“大名鼎鼎的艺

术家邀我来小聚,我不敢怠慢,我乐意和搞艺术的交朋友,都放松些。”
  侯中耀急忙举杯附和说:“尤厅长是文化人,骨子里喜欢艺术。”
  尤厅长应酬之后,与李小娜聊了起来。他说与他们黄局长是大学同学,也是同乡。李小娜说:“原

来尤厅长也是位文才。”她知道黄局长今年52岁,潮州人,中山大学中文系毕业。尤厅长向她举杯,乐

滋滋地看着她。李小娜喝了点儿,故意问:“厅长怎么亲自到商场购物?”尤厅长说:“我是单身贵族

,没人管我。”李小娜举杯,让尤厅长喝酒。这时,最好的一道菜澳洲大龙虾端上来了,两人的目光都

投向这只海鲜之王。潮州人嗜食澳龙,李小娜嗜食龙虾,更嗜食澳龙。侯中耀把大龙虾最鲜嫩的部位挟

给了尤厅长,李小娜也不客气地挟取剩余的一块,慢慢品尝,最后又美美地喝下一碗龙虾汤,拭嘴。接

着上菜,她再不伸筷,只顾陪尤厅长聊天。侯中耀插不上话,有点儿不自在,如果硬拉回主客话语权,

又怕伤了尤厅长的雅兴。于是,他让助手取出简汶的《猴戏蟠桃》,并叫服务小姐打开壁灯,这一下可

把尤厅长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他转过身站了起来,远观近瞧,最后微微点头。他问:
  “简汶,是谁?”
  侯中耀刚要说是李小娜的老公,站在尤厅长侧后的李小娜咳了一声,着急地向侯中耀直摇手,她对

尤厅长说:“是我市一位青年画家。”
  “对!简汶是著名青年画家。”侯中耀又说,“我俩是哥们儿。”
  尤厅长相信侯中耀的话,他俩都是搞美术的。他举杯向侯中耀表示谢意时,还是说:“要尊重画家

劳动,即使朋友也需付酬,下不为例。”接着,他对李小娜说,下月要去日本考察,准备带些中国画作

为礼品送日本朋友,请她帮助联系画家。他又问侯中耀付酬标准,侯中耀说给日本人可画些临摹,每幅

1500~2000元。尤厅长说临摹也不能马虎,每幅不少于两千吧。他问李小娜可否?李小娜说厅长定下的

事,我照办。侯中耀说小娜办这类事,准会使尤厅长满意。尤厅长高兴地点头,侯中耀凑近,两人交谈

的时间不短,李小娜也没听清楚交谈的具体内容,只见侯中耀高兴地举杯致谢,助手与李小娜也站起干

杯,可谓给这次宴请画上圆满的句号。
  尤厅长与大家握手告辞。
  侯中耀留住李小娜,她脸颊微红,余兴犹在。
  “今晚挺开心吧?”
  “不要废话,有事快说。”
    “尤厅长所需要的画,让简汶临摹,临摹比他创作要快得多。”
   “假如我找其他人画呢?”
    “你……嗯,你最好给简汶画。”
    “为什么?”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你又在忽悠。”李小娜笑笑。
  侯中耀也笑笑,没再说什么。他感到今天弄巧成拙,早知李小娜不愿公开简汶夫人的身分,何必还

叫她来,让尤厅长和她搭上。他有一种预感,是由他而造成的,他对李小娜的反复叮嘱,正是力图阻止

这种预感变为现实。
  李小娜回到家里,没有与简汶直说,只是说有一个去日本考察团,要带些中国画做礼品,出价每幅

不少于2000元。简汶没吭声。李小娜又说临摹也可以。简汶问临摹古代还是现代的作品?李小娜说都可

。简汶说临摹古人作品,功夫不比自画一幅少。李小娜笑他,说你就不能降低点儿要求,反正不署名。

简汶说临摹不署名。钱还不算少。
  就在周内,尤厅长让秘书联系李小娜,正式付款订货。当天,尤凯拨响李小娜手机,问了情况,又

邀请她在周六下午去打网球,李小娜以不会婉言推脱。在上周胳膊相挨的宴桌上,尤凯已向她透露了自

己单身,他约她见面,再往深处聊,免不了问起她的恋爱婚姻。这正是她目下想要回避的禁区,以此既

保持她与他之间的距离,又不失去她对他的吸引力。
  这天晚上,李小娜与简汶正式商谈。她从包里拿出一条中华烟,简汶眼睛一亮,很快又以奇异的目

光看李小娜,她从来没有给他买过这么好的香烟。李小娜告诉他考察团要画的事已搞定,并领回了订金


  “哪个单位,给这么多钱?”简汶问。
  “钱多不好么?”李小娜一脸不高兴,想了想又说,“考察团成员不是一个单位的。”
  “你是与谁联系的?”
  “你问这么细,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我总不能蒙在鼓里做事吧。”
  “没想到你也不糊涂。我说清楚,你就画么?”
  “嗯。”
  李小娜仍然像在尤厅长面前回避自己的先生一样,在简汶面前也避而不提尤凯,她说:“侯中耀与

市级机关有联系,是人家找他画,他把这项业务转给了我们。”
  这似乎在简汶意料之中,他说:“侯中耀有个公司,怎会把钱给别人赚?”
  李小娜又不高兴地说:“人家赚钱的机会多,哪会像我们走一步,没一步。再说哪有嫌钱赚多的,

还不是他关照着我们。”
  简汶想说,应该说他关照着你,他和你是青梅竹马。但又怕伤着李小娜,他憋得脸微红,只是说:

“恐怕不是人家找他画,而是他需要画给当官的送礼吧。”
  李小娜说:“你不相信我说的,什么意思?”
  简汶又说:“搞艺术的,怎能不择手段赚钱?”
  “你说侯中耀?真是好人做不得。”李小娜有点急,反问,“你凭什么说他不择手段?”
  简汶从画院同事那儿不止一次听说,侯中耀在艺术之外的功夫惊人。他晋升副教授之后,借老雕塑

家、他的硕士导师的名望,组建省雕塑艺术协会,导师任会长,他任常务副会长。继而谋取两江大学艺

术学院副院长,成立了一个学术机构———雕塑艺术研究中心与一个经济实体———城市形象设计公司

。继而又在电视里做了一个著名青年雕塑家侯中耀的专访,其实他的雕塑作品平平。他凭借精心打造的

头衔,进入政界和商界,很快成了受到尊重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与相关厅局长交朋友,拉关系,免不

了要送些字画、古玩之类,他还为这个城市的头面人物亲自塑像。打开局面之后,城市形象设计等各类

项目,可以说唾手可得,而项目经费又有很大的空间,大多数项目是组织别人做,他当老板。李小娜得

以满足的卖出每幅两千元的画或临摹画,与侯中耀做一尊数十万的标志性雕塑相比,无疑属于小儿科。

简汶最为反感的是,近年来文化市场以假乱真之风甚盛。他曾在夫子巷字画店看过,大大小小的店铺基

本上被仿作所覆盖,只有几幅古画标明临摹。大多是冒充二三流画家的现代画仿作,还有一幅他的《春

》的仿作,底蕴全无。大多被模仿的画家对此表示默认,认为自己的作品被模仿是好事,有助于扩大自

己的知名度。简汶不以为然,一件优秀的作品被大面积复制,恰恰是对艺术的亵渎。这仅是他个人的看

法,又奈何?谁去想象买主把伪作挂在客厅或送人,而多数头头脑脑们还误认为真迹,满以为自己身上

增添了文化气息。
  李小娜等待他说。他对她帮侯中耀说话,特别反感。他说:
  “我问你,侯中耀有没有拿画送礼?”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人家为了拿到项目还送钱呢。你就以这个说他不择手段,真是书呆子。”
  简汶生涩地笑笑说:“给他作交易的画,我不会画的。”
  “你是什么意思,人家没有给你钱吗?侯中耀还惦念着你,你怎把他看得这么坏?”李小娜又解释

说,“再说,这次确实是为去日本考察团画的。”
  简汶说:“反正侯氏公司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李小娜看到他态度这么坚决,失望地回到卧室。简汶从来没有以这样的冷面孔待她,她鼻子发酸,

眼里有了泪水。她没有想到,简汶拒绝这项业务,还出于一种嫉恨的心理因素。前些日子,李小娜疏离

他,他怀疑她和旧情人侯中耀又有了联系,侯中耀官运、财运通达,正是她所向往的,今天终于知道她

和侯中耀打得火热,内心一直惴惴不安。
  简汶走进卧室,见李小娜伏着枕头啜泣。他想去安慰她,没等他靠近,李小娜就爬起来,抹了抹眼

角,从衣橱里抱了一床薄被到客厅沙发上睡。简汶随后跟出来说:“我睡沙发吧。”这时,李小娜的手

机响了,她按键接听,大概对方在问说话方便么,她毫不避讳地说:“方便!”简汶看着她转身进了卧室

,没听清她后来说了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李小娜就离开家。她在外面吃了早点,然后去发廊排队做发型。11点来到海鲜馆,尤

凯请她吃澳洲大龙虾,即使她不与简汶闹翻,也可能抵挡不住澳龙的诱惑。一向赴宴姗姗来迟的尤厅长

,已经坐在席上等候。他也刚理过发,一身休闲服,李小娜觉得他比上次年轻了许多。尤凯站起来,从

身边捧起一束玫瑰,送给李小娜。这使李小娜有点措手不及,迟疑不接。
  “这美丽的花献给美人,没有别的意思。”尤凯开玩笑说。
  “尤厅长真浪漫。”李小娜喜欢人捧她,乐滋滋地接过玫瑰。
  “哎呀,尤厅长,尤厅长,我耳朵都起茧了,能不能不叫官衔,尤其是在这种个人化的场合。嗯,

朋友约会,平等相待,不要被称呼拉开距离。”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就叫我老尤,或者‘凯’也可以。”
  尤凯见李小娜还抱住花站着,便叫来服务员把花收起,并让沏茶。他问李小娜爱喝什么茶,她说随

意,尤凯说来一壶菊花茶,好么?李小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她坐在与尤凯隔开三张坐椅的位置,尤

凯朝她看看,不由得“唉”了一声。
  李小娜笑着说:“尤厅长……”
  尤凯提醒她的称谓说:“唉!唉!”
  “噢,凯———”李小娜脸颊泛红,立马改口说,“凯厅长为什么叹息?”
  “你看这……距离呀,或者说是一道鸿沟,当然不是代沟。”尤凯打了个手势请李小娜喝茶。
  李小娜听懂他说的意思,喝了口茶说:“领导毕竟是领导,机关干部这么多,有几个能当上厅长。


  尤凯那双小眼睛眨巴着,心里滋润润的,接着说:“领导也有难言苦衷,古人说年长官大,有身如

桎,有心如棘。当官的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我很想做一个无拘无束、自在度日的平民百姓,享受人

生的乐趣。”
  李小娜朝他笑笑说:“我只知道很多人想当官,盼望不停地晋升,你厅长官当大了,却要下来,真

正把你削职为民,恐怕你就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还不如下岗工人哩。”
  “我是说我个人生活的欠缺。”尤凯乐意听李小娜奚落他的话,感到她向他靠近了,他叹息说,“

白天忙于工作挺好,晚上回到家里就感到空荡荡的。”
  “多大的房子?”
  “五室两厅。”
  “你夫人和孩子呢?”
  “离了,女儿在澳大利亚读大学。”
  “你俩复婚,这屋子就不会空荡了。”
  “只怕今生是不可能了,冷战了8年,双方为了小孩,也是为了顾及自身的影响,才一直拖着,离了

,双方都感到轻松。”尤凯接着又说,“离婚时已作了房产分割,归她的另一处住房小些,我补偿她50

万。”
  李小娜的目光落在那瓶拿破仑XO干邑白兰地上,那是尤凯带来的,她只喝过国内组装的XO,而这瓶

是原装的。澳龙加正宗的XO,她从未享用过。厅长毕竟是厅长呀,简汶一辈子也不会给她带来这顿高级

美餐。当尤凯邀她“先喝点儿”,李小娜才不好意思地收回下意识的目光。她喝了点儿,味道确实不一

样。尤凯欣赏她品酒的姿势,李小娜问他看什么,他说想起贵妃醉酒。李小娜说你可不能把我灌醉,尤

凯说开个玩笑,哪能哩。这时,澳洲大龙虾端了上来,尤凯招呼李小娜乘热吃。他把龙虾最鲜嫩的部位

送到她的盘子里,而在李小娜眼前浮现侯中耀把这龙虾鲜嫩的部位夹给尤厅长,尤凯又把它小心翼翼地

送给了她。她不由自主地挪动一个位置向尤凯靠近,尤凯也向她挪动一个位置,殷勤地帮她移动盘碟,

李小娜内心感动,盯了他一眼说:
  “有屈厅长大驾!”
  “不放下架子,怎靠近女人?”
  “像你这样的多情种,后面少说有一个班吧。”
  “开玩笑啦,我只想找一个心爱的人。”
  他又给她夹菜,看着她吃。李小娜在他的目光里吃了一只澳龙的大半,最后只喝了半碗汤。尤凯递

给她玉米饼,她娇声说“饱了”。她看尤凯喝汤吃饼的目光,表明她的心已在靠近他。她感到尤凯有人

情味,比简汶会疼爱女人,尤凯固然比自己年长20岁,但正是他年长,才更会疼她,珍惜她。
  “现在该听听你的情况啦。”尤凯用餐巾抹抹手说。
  “我……”李小娜苦笑说,“我还能怎样?”
  “不会是单身吧?”
  “与单身没有什么区别,已到了崩溃边缘。”
  “你受委屈了。”
  尤凯握住她的手,李小娜没有拒绝。他又坐进隔开的一个空位,欲搂住她。李小娜抓住他的手说:

“尤凯,你不会骗我吧?今后你还会这样待我么?”尤凯说:“小娜,你把我尤厅长看成什么人啦?”

他吻她的手,她顺从地依偎着他。
  一周后,李小娜与简汶办了离婚手续。三个月后,她和尤凯结婚。
  当简汶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名的时候,李小娜从他的面部表情与微微颤动的手中,能够体会到他是不

得已与她分手的。而李小娜留给他的是怨恨未消的一瞥。李小娜心目中理想的老公是有一定地位的官或

名人,她本不想离开简汶,因为她觉得他是忠实可靠的男人。既然简汶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那就怪不

得她另择所爱。她嫁给尤凯,也是对简汶愚顽、不听劝告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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