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自述：明星车祸夭折是非谁来分辨
　　这次咱们直入正题。既然让我选案件，那当然得说精彩的，给自己挣面子的，谁不把金往脸上贴？对吧。就先说著名影星身后财产调查案。
　　这个大明星不用说姓名，你也知道是谁，就只说他姓刘。其他的您猜，也当回侦探。我接手这个案件，是刘明星出车祸去世后的数天。当我从报纸上得知明星车祸去世的消息后，觉得特别惋惜，这位明星正值艺术生命的黄金阶段。据报纸报道，福尔摩斯的好多案件线索，也是从报纸上得来的。当天晚上他与一家演艺公司签订了新的合同之后，高兴，喝了酒，回家的路上就出了非常惨烈的车祸。轿车扎进大货的后面去了。我现在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对生命有了年轻时从来没有过的敬重，也就更加珍惜。
　　在处理这位演艺界明星后事的时候，我们公司与他的家人取得了联系，受委托调查他的财产。
　　至于怎么联系上的，这可是商业机密，不能说，以免同行学了去，反正是我主动找到的。别人知道了，会说，这件事你老潘就是这么揽到手的。其实说白了也没有什么，哪天报纸杂志上没有明星轶事？就看你有没有心。以我这么多年的调查经历看，男人有钱之后无非三件事：投资、女人、小金库。而且这些事，基本都不让自己老婆知道，要不怎么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呢。活着就这么几样事不是？只不过有人沾一样，有人沾两样，有人全沾。你别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这几样我可都没沾。没时间。有时间我还调查呢。
　　他这样一个大明星有多少故事，基本圈里都知道，只不过她爱人不知道。我这个人遇到重大案件，基本上都是亲自出马，因为为客户保密，是我的职业道德，知道内情的人越少越好。办过追悼会，这个人的律师就来找我，我说他有一部分钱，你们肯定不掌握，我知道，委托给我，我来做调查，我就是专门做这个事儿的。至于费用先不收，调查不出来我也不收，调查出来我按比例提成，咱们签个协议。这就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先说最简单的吧。大明星在外边找了个年轻女人，长得挺不错，算是美人，对美人就得多花钱，要不美人也不跟你。她住着房子开着汽车，小日子过得挺美。吃喝玩乐的钱没办法追查，但是买的大件物品，一定要追回来，明星为这个女人买了一辆丰田汽车，买时的市场价值是20多万元，车主是大明星，因为他得交钱。其实就是写那个女人的名字也不怕，调查一下付款来源就行。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家庭里大额的财产支出，要经过家庭成员知情，你说大明星在外边养小蜜，可能告诉自己的老婆么？我很方便地就在京东最豪华的那片小区里，找到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见到我非常惊讶。我说，我是这位大明星的好朋友，既然能找到你，你和他的关系我也就非常清楚，我们之间不纠缠小事，在他名下的东西，都应该归他。简单说来就是这样，这么说着简单，其实也得有一个小时你来我去的。她当然不愿意把车交出来，最后没办法，她把车钥匙交给了我，我把车开了回来，当然是我跟助手一起去的呀，还是女助手。这事在屋里一对一的，她反咬一口，那可是入骨三分，我也扛不住。
　　大多数男人都有小金库，老刘肯定也有，不然没法养小蜜。但小金库放在哪里？这就得推理。推理不能乱推，一般人认为很可能就是放在小蜜家里，我立即否定。因为这里有另一个前提，这位大明星是公认的聪明人，他养着小蜜，当然会往她那里放些钱，但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这就无法查出来了。但钱绝对不会太多，因为他跟媳妇关系也不错，而且有个孩子，他对孩子特别好。找小蜜并不是想成家，这就决定他不会放很多的钱。在处理这个问题上，把握一个原则，抓大放小。可以断定他另有存钱的地方，那就是银行。我正在查他的小金库，另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找到了，他与另外一个孙明星，共同投资了一个大的环境工程项目，数额相当惊人，光占地就是十亩左右。我侧面问了一下他媳妇，他媳妇根本不知情。再细问他媳妇，事情非常棘手，在处理大明星的后事过程当中，孙明星没有出现过。也就是说，如果不赶快追查下去，那么，这笔巨大的资产，对继承者来说将成为一个谜。我当机断定：先调查这笔钱，稍后处理小金库。
　　这可就麻烦太大了。先介绍一下这个环保工程，占地大约十多亩，不仅盖好了厂房，而且机械设备都是从美国进口的，已经投入运营，工程的前景非常看好，当然如果是现在，那些土地升值就已经非常了不得。土地是国家的，但个人有经营使用权。我请人估了一下这个工程在当时情况下的市值，这也要花钱，而且要由我出，这笔钱也上万。通过社会上公开的各种注册信息，我查到了这个工程确实是有刘、孙两位大明星，而且是主要合伙人。我的心里有了底。到此时，这件事就可以有两个处理方式了。一个是经过法律程序，证据确凿拿回钱来肯定没问题，而且我把这方面的事情做好了，按合同拿到雇金也是正常的。但他的家人何时拿到这笔钱，那得看官司何时判完，最后是否需要强制执行。另一个方式就是直接找到当事人谈，事情可以迅速了结。本着为委托人着想的原则，我选择了后者。接触时间长了，你就知道我这个人的品性，是不是高智商，我不敢夸口，反正不太低，敢肯定的是情商很高。就这点说，对干调查这件事来说，用好了，有益处，用不好，就误事。这里面牵扯到的感情的事太多了，我都料不到。
　　我找到了这个合伙人，约在一个地方见面，开门见山地直接说明我的来意，受老刘媳妇的委托，来跟你谈他身后财产的事情。他马上就问，没见过你，也没听说过。
　　从老刘出了事，也一直没见到你呀。我把这句话直顶回去，话里藏刀，戳在他的要害。
　　他就说了一大堆什么老刘去世，我们是好朋友，一直非常伤心，怕过去了受不了，另外有演出又唱歌又演电影的，也脱不开身。我不容他东拉西扯，一刀切到他疼处：咱们不说别的，老刘跟你合作这件事，我已经调查了，当然肯定不是全部掌握，但基本掌握，掌握了多少，不能告诉你，你也用不着在这上面花心思，咱们把事情办好，该是你的钱，我们不要，我们的钱，你也不能少给。
　　他不言语，我就知道他心里还存侥幸，不知道我有多少牌。我又给他拧上一扣，算是步步紧逼：我明确告诉你，绝不是一两百万的事情。不然，我也不会专门来找你谈，而且进行了这么长时间的调查。你想想，老刘去世可一个多月了。
　　第一次见面，单刀直入，一下捅在对方的要害上，他坐在那里不言语，我是先得把事情谈清楚，这么大的事情，你得让他有思考的时间。说完就走，但临出门，我又盯着他：三天为限，从今天开始，后天再联系，你要想好了，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到了第三天，他那边没消息，我立即就给他打电话。他在那头跟我采取拖延战术，说，不行啊，我这会儿不在北京，正在外地呢，能不能过几天，我再考虑考虑，而且事情太多。再说了，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复杂，千头万绪呀，怎么能一下子就说清楚有他多少，有我多少呢？
　　我早就料到他这一手，干了这么多年侦探，还不知道这点事，拖延战术。我当时就把口气放硬，我直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一字一顿：今天不见恐怕是不行，我们已经说好了，当初你也同意，你今天突然反悔，什么意思？老刘怎么会跟你这样不讲信用的人合作？他一听我口气特硬，马上软了下来：我真是不在北京，有急事在外地呢。我立即又追上一句：我告诉你，如果你自作聪明，干什么法律上不允许的事情，别说我们到时候翻脸，你在演艺事业上频频出名，是好事，但我不希望在这个方面也出名。媒体正愁没料可爆。我态度一直很强硬，他一点一点弱下来，我也考虑他目前不在北京的情况，要给他回旋的空间，但再一次强调；要干出法律不允许的蠢事，那就是老话说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要是干法律不允许的事情，比如转移财产，我就先上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以便今后拍卖。一拍卖他的损失可就大了。事情也就扬到社会上了。他肯定不会这么干，他也是个聪明人，分得清轻重好坏。我给他发了条短信，让他把传真机或者电子信箱告诉我。我给他发了一个五百字左右的文件，是我起草的，有关对双方财产进行确认方式的那么一个意见。
　　他一回北京，我们就见面了，他还是大倒苦水，我说，行了，你再苦能苦过老刘的媳妇，人家连男人都没了，记账还得靠朋友，对吧？今天来个利索的，你给说个数，我们觉得公平，就算完，不然，咱们就采取别的办法，而且我们之间这次是一次性了断。你这个工程，我们也进行了前景预测，非常好，不然老刘和你当初也不会投资，老刘没了，什么也不说了，他有这心没这命，你今后有滚滚的财源，我们不动心，不眼馋，演艺圈里讲仗义，这够仗义吧？换句话说，老刘当初投资，有明确的登记，而且他利用自己的声望，得到的各种实际上的优惠政策，没办法计算，也就算了，这大家心里都明白。
　　句句是实话，也句句在理，他没办法了，开始说二百万，我说你开玩笑，你现在需要的是拿出诚意来。如果没诚意，什么也白说。
　　其实作为普通老百姓想想这个道理，让人拿钱也不是容易的事，上百万那是多大的数啊，明星来钱比老百姓容易，但也不是抢来的，割肉似的感觉。进钱高兴出钱难，我一看，也别跟他磨牙，干脆直截了当，一下子说出了我们的底数，至于是多少，那就不能说了。他听了有点嘬牙花子，我说，你一点不亏。你认不认？
　　因为我说得比较公平，他只能点头，这时候就要趁热打铁，把这件事砸牢：你得给现金，两个月。他说这不行，至少三个月，你要的是现金，又不是一二十万，我得筹划去。这话就在理上了，但这是谈判，他要条件，但不能绝对满足，于是商量了一下：70天给清，这样两个人面子上都说得过去。我们又约定了时间，他先交一部分钱，并且写下付款合同。我把这个结果，通知老刘的媳妇。
　　没想到第二天晚上，他又给我打电话，说是请我吃饭，本来我不想去，但是又一想，反正事情基本都谈成这样了，见见也没什么，就是吃饭，交流一下感情也没什么，更何况如果我们真的对立起来，把这件事弄得夹生了，对今后办事也不利。他还是倒苦水，其实他是找了个倾诉对象，那段时间他刚离婚，自己单身着呢。
　　等到了还钱这一天，发生了一件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我提醒过老刘的媳妇，写个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找个学法律的大学生，八十块钱搞定。这天她却带着律师来了，我是替她想啊，老刘没了，钱就是有数的了，再多也是花了就没了，但她还是把律师带过来。当时我就明白，毕竟我与她认识时间太短，又是以这种身份加入进来的，她当然更相信律师。过一会儿孙大明星来了，提着一包现金，自己开车来的，他一见有律师，还带着司机，当时变脸，问我：不是说好了不让外人来么？我说：我就是一个人来的，司机律师都是她带来的，我说了不算。这件事对他来说太重要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旦传出去，对他的名声损失太严重，简直就没法混了。但到现在也没办法。他看协议，协议里边有个规定，就是发生不可抗力。这个大明星说，万一我也像老刘似的，或者我躺在床上，失去能力，我怎么还这个钱呢？我说，你懂不懂，什么是不可抗力？我就说你别说躺在床上，说难听的就是人没了，应该给的，还得给，拍卖什么的。不可抗力是战争，地震，印尼似的来场海啸……我当时一点不客气，估计他心里还骂我呢：前天刚请你吃完饭，今天就翻脸不认人，真不够意思。
　　签完协议，主要内容是哪天之前把钱还完，分几次等，一大堆现金放在那里，让她过目，大明星扭头转身走了。此时应该是大家收拾收拾各自散去，但是说什么也没想到，看着对方出门，老刘的媳妇转过身来，一下子扑到了我的身上，放声大哭啊，我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任她在我的肩膀上大放悲声，女人就是女人呀，她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平时多么多么坚强，女强人，可你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突然间爆发出来，她就哇哇大哭。她哭什么？我可是说不清，这里面太复杂了，哭老刘不够意思，这么多年的夫妻，竟然瞒着她在外边有这么多的花事大事，把钱就这么大笔大笔地扔给外人？哭老刘在的时候，这个人平时没少上他们家去，估计也是嫂子嫂子叫着，一出了这事儿，居然干出这种事来，人心叵测？更哭她命苦，剩下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从此孤苦伶仃，生活艰难？
　　我还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不知怎么办好，律师没办法，她哭得直抽泣。我想得让她哭得差不多了，才能安慰，人需要发泄，而且要发泄得痛快淋漓。我拍拍她的肩膀，用哄她的口吻说：你的苦、你的难我都知道，你突然遇到这事，不容易呀。
　　她说，你不知道，你真不知道，我的苦，我的不容易，是说不出来的，能说出来的，也就不是苦，不是不容易了。
　　是的，她内心真正的苦，能跟谁说？丈夫最知心吧？结果还有这么多大事瞒着她……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见过太多的女人哭，还真没见过这样趴我怀里号啕大哭的女人，大放悲声，让人不忍。
　　后来这件事没发生别的意外，对方按时把钱都给了。小金库的事情我也查清楚，果然在银行，又是上百万，这也不是小数目啊。存在银行里，但是在取的时候，银行又耍赖，想不给，它派出律师来，说，你有遗嘱么？老刘的媳妇说没有。说到遗嘱，我多说两句，我自己就立了，现在咱们中国人比较忌讳这个，一说立遗嘱好像就是咒谁死呢什么的，其实不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老刘这不就是？来个什么突发事件，一切就完了。我虽然钱也不多，但留下遗嘱好，省得身后给别人留下麻烦。外国人留遗嘱比较普遍，我在国外这么多年，观念也比较开放。言归正传，银行说你拿不出遗嘱来，就不能给你，万一他家的别的亲属拿出来，找我们怎么办？她就没主意了，找我。我一听就挺生气，按照法律规定，遗产继承，有遗嘱的按遗嘱办，没有遗嘱的，按照法定程序继承，她有当然的继承权。我跟她一块儿到银行，银行的律师也出面了，说没有遗嘱就不能支取。我说，她没有遗嘱，但你银行能拿出来遗嘱么？你能证明死者有遗嘱，不让他妻子得到这笔遗产，归银行保管？你银行也没有啊。
　　银行的律师还说别的，也不客气，都是玩法律的，谁怕谁呀？我连珠炮似的问过去：你先设置现在并不存在的遗嘱作为前提，妨碍她的配偶合法继承遗产，这是不对的，你是律师，不比谁糊涂，即使将来发现有遗嘱，那也是他们之间发生问题，跟你银行没关系，除非立遗嘱的人，指定你银行得到这笔钱。
　　银行还是不想给，我就知道有这手，早准备着，把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比如，证明他们夫妻二人婚后感情良好、家庭生活正常等。后来我又给银行加上一句，如果其他存款人知道了你们银行用这种不存在的假设，故意妨碍别人继承合法财产，会怎么看你们？谁还敢在你们这里存钱？那不都是银行的财产了？再说了，你们银行把这笔小钱也看在眼里，太小气了吧？我据理力争，银行只能给钱。
　　按说这件事情到此结束，但任何事情，也没想象的这么简单。你猜怎么着，她后面的感情经历一波三折。
　　过了一段时间，她给我打电话，听声音，就知道她的情绪已经基本平稳。她告诉我，有个男人在追她，对她特别好，是个导演，但没名，是离婚的。我无意中问：他原来的妻子什么基本情况，你了解么？这也是当调查员也就是你说的私人侦探的职业习惯，叫职业病也行，跟警察的职业病一样，爱刨根问底。她说他原来的妻子才三十多岁，而且他也比她小好多。我一听，就觉得不对，便问他是别人介绍的，还是他主动找来的。她说是圈子里的人，原来就是半熟脸，慢慢就熟悉了。我又问她那个导演离婚的时间和原因，原因她不知道，但时间是在老刘出事之前。这件事其实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一般男人离婚后，不会这么长时间不结婚，而且男人的心理都是要找个小的，老夫少妻，老牛吃嫩草，除非有什么特殊原因。我说话喜欢直来直去，一竿子插到底，而且不怕得罪人，我很不客气地问她：他爱你什么呀？
　　她一听特别不高兴，我说，我也不怕得罪你，既然你跟我说，心里是把我当作朋友，说明你相信我，就我经历过的事情，我觉得这件事背后会有其他原因，最直接地说，就是他看上了你的钱，不信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当时我们谈得挺不愉快的，我也没往心里去，当私人侦探的，什么事都能遇到，要生气早就气死了。过了三个多月，她又来电话了，说，你猜的可能是对的，他让我把钱拿出来，让他投资去拍电影，会多么多么赚钱。幸亏你提醒。但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世界上就没有真正的爱情？你看怎么办呢？能不能帮助我查一查他的底细？
　　我说感谢你相信我，这样吧，我是干调查的，要查清他的底细，并不太费劲。你的钱，我确实挣到了，不想再挣，你既然相信我，我还是得收费，这是职业道德。按照我的收费标准，最低标准，帮你查清，如果他外边还有女人的话，查到一个，标准是五千。说心里话，我看不得弱人无助，是从心里想帮她。这就是情商作祟。这种调查，我的收费标准根据难易程度是五千到两万。其实我满可以狮子大开口，但我不能那样，我确实要挣钱，但不能见钱眼开。凭直觉我就知道，查这个无名导演的花花事，是小菜一碟。
　　一查，果然被我说中，他离婚原因很简单：乱搞。也就是老百姓常说的搞破鞋，被他妻子发现，而且不改，最后他的妻子提出离婚。他虽然顶着个导演的头衔，但根本不入流，手里也没什么钱，离婚之后恶习不改，蒙骗一些涉世不深、又极想出名的小女孩，有几个女孩子就成了他的俘虏。我把查清的底细全都告诉了她，她什么也没说，但这桩爱情肯定就不行了。
　　后来又有过类似的事情，好像搞得她心灰意懒了。她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大约是一年半以前吧，我们聊聊天，她说说现状，最后叹息，就这么着吧，等到人老了以后，再找个老伴，过日子吧。到那时候，也就不必像现在这么费心机了。
　　这么一件案子，背后有这么多的隐情，不深入其中，真难了解。就是现在，我也只是知道点皮毛，背后，肯定还深着呢，世界上最深的就是人心。
　　
第三次自述：装死欲骗百万美元真假怎解一片孝心
　　人是非常复杂的感情动物，即使是同一个人，可能他在一方面表现出极大的恶，在另一个方面他却表现得非常善。我们承办的这起标的近300万美元的跨国诈保大案，就是这样一桩善恶交织的案子，也可以说是我们公司非常得意的一桩案件，而且在国内，大概也就只有我这样精通外语的人才能做得来。
　　事情起因是一封电子邮件，是从美国发来的，发件人是大都会保险公司。信不长，大意是他们有一个客户，大约一个月前在中国的浙江杭州地区因心脏病猝死，受益人办好了各种证明后，开始向他们索要保险赔偿。死亡人是美籍华人杨栓柱，在美国时投保，到大陆探亲时发生猝死，受益人是他在中国大陆的母亲和妹妹。大都会请求恒久惟和帮助他们进行调查。
　　我们立即研究了一下，半个小时后给他们答复，接下这起案子。在回信中说了我们的想法，提出了我们的要求，调查的方式，还有就是收费标准，按照中国的标准是高的，但如果按照美国的调查公司的收费惯例差着好多，主要考虑到是先把案件调查个水落石出，做出信誉来，放眼长远，就是赔本也得做好，其实也不会赔本。他们也很快就回信，并把相关的资料发了过来。当然，还有预付的调查经费6万块，是我们提出的收费的30%。
　　你知道这起案件涉及的保险理赔金额是多少？270多万美元，按照当时的人民币大约折合一下，就是2200多万元呀。
　　猝死的杨栓柱背景挺复杂，他是80年代末90年代初，给了蛇头一笔钱，偷渡去美国的，一辈子没结婚，到美国的时候30岁左右，在唐人街长期打黑工。他从农村长大，根本就不会英语，也没什么技能，照片我们见过，就是一个纯粹老农民，他也只有打黑工这一条生路。到了90年代中期，美国移民局允许他们这些人成为美国公民，这样他就成了美国人。但也就是最下层的那种人，每月打工收入也就是2000美元左右，弄好了多点，他是钟点工呀，没保证，最多没超过5000。反正也能攒点钱，但是攒不了多少。到了2003年，他投了一个人寿保险，过了一年多，就发生了猝死这件事。俗话说黄泉路上无老少，这是没办法的事，受益人理赔也正常。但大都会一调查，发现问题了，他在美国基本属于最下层的，但是上的保险金额每月每份就要支付2000多美元，而且他一下买了双份，每月就要支付近5000美元，远远超出他的支付能力。美国人人都买保险，按照他的收入情况，也就只能是基本的国民保险，他买不起这种只有白领才能买的险种。工资连保险费用都不够，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是疑点一。第二，美国的保险法律规定是投保并足额缴费满一年后，才能支付赔偿，他就是刚刚过了这一年就猝死，美国人怀疑这两点。其实还有一件事他们不知道，美国人看中国人都一个模样，投保险之前，他找个跟自己差不多的人顶替，进行体检什么的，美国人根本看不出来，而且他们公司也发生过这种事。也有可能知道自己得了病，是不治之症，就想法隐瞒过去，然后投保，这都有可能。我们的回复说，首先是调查他猝死这件事是否真实，需要到医院调查他的就诊情况、到殡葬单位进行核实，如果真实，再调查他的家族是否有此类的遗传病史，他在世的亲人当中，有没有患这种病的人，现在他的家人的经济情况。
　　我们第二天就坐飞机到了浙江的萧山，我们同行一共四个人，有位退休的老刑警，一位正在家休假的北京一家大医院的心内科主任，我的一个助手。我们马上按照方案找到了出具医疗方证明的医院，可是这第一下就吃了闭门羹。我们出具了证明，但人家值班的领导说，这事不归我管，你得找医务部，找谁找谁。我们找到医务部，想看相关的医疗方案等，人家立即就说，得有主任的同意，主任不在，到国外考察去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我们再找，人家又说，我也没办法呀，我们又说能不能见当时收治病人的医生或者护士，谈一下当时的情况。他们又说，呀，事情真不巧，他们都不在，休假了，也许明天回来，也许后天、大后天，不知道。一下子就彻底灭了我们的希望，很明显这是一个做好的圈套，就在我们亮明身份之后，他们巧妙地一推，而在我们辗转各科室之际，他们就利用这个短暂的间隙，统一过口径了，甚至老早就有了心里的默契。他们这么不配合，是我们出来之前没有想到的，我们也就开始心生疑窦，里面很可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我们的调查本是一件非常光明正大的事情，为什么人为设立无法逾越的障碍？保险公司进行这种核实是很正常的，而且这家在当地非常著名的医院，应该经常遇到。这条道路走不通，我们就到了当地的派出所。派出所民警挺客气的，但是人家说，根本就不能透露相关情况，如果是美国警方公干，前来进行调查他们会配合。警察说我们对公不对私，尽管我们有美国大都会的委托，有合法的经营执照，但人家咬定了我个体户的身份，不认。这种正式的查询不行了。但人家也挺好的，就当是普通老百姓聊天儿，把情况告诉了我们：这个人当初是偷渡走的，就没销户口，按照那时的规定，出国一定要销户口，回来再接上。但这一段时间，他们家也没人到派出所来。他不把情况明说，但话里有话，我们一听就明白了，杨栓柱户口没销，这是个很大的疑点，不太符合规律。而且他们美国人，根本用不着在这儿销户口。警察是何等的聪明人，把话说得话里有话，能否领会，就看你的悟性了。
　　回到酒店里，我们开始碰这天的情况，都觉得比较为难。我们来之前，对困难是有准备的：到外地人生地不熟，毕竟我们在北京这么多年，熟悉天子脚下的一亩三分地，这件事发生在千里之外，而且江浙一带口音浓重，语言上就不很通，沟通起来相当困难。听话听音，锣鼓听声，人家说什么你都听得困难，怎么能听出话里的话。这事不好办，当时我们曾经与杭州的同行联系过，想合作，但通过了解，他们几乎没做过这种业务，比较生疏，也就算了。而且来了之后，本应最配合的医院方面，却如此刁难。既然是这样，我们也必须防备所有的地方都不配合调查，更要防备他们之间通风报信，我们已经很担心医院方面的某些人，把我们的行踪通知给了杨家人。如果是假死的话，他们应该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甚至是因为利益组成了同盟，我们不可能轻易把此事调查清楚。而且我们为了防备人身不测，立即转移到其他的宾馆。不能不防，因为这件调查案牵涉到案件的标的是几千万元人民币，对方如果能诈死，就可能对我们使出极端手段，干我们这行的，绝对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在整个案件调查期间，我们每天都大范围转移居住地，从不在一个地方住两天，这也是我们办重大案件时必须遵守的一个规矩。但我们还得往下干，怎么干呢？根据大都会发过来的文件看，杨栓柱的尸体火化了，那就到火化厂进行调查。我们决定下一步改变策略。我们把去火化厂的步骤进行了认真研究，决定分两次去，第一次主要是摸摸情况。
　　先是我和一个助手去的，我们找到他们的领导，说我们是杨栓柱的朋友，好长时间没有联系了，这次过来看看他，没想到来找他，却出了这件事，听说是在这里火化的，骨灰也存放在这里，我们想吊唁吊唁他，请您帮助把骨灰拿出来吧。这里头有个小弯儿，如果他没来火化，这里就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情况记录。对方立即把话封死，说具体是什么情况，一点都不能告诉你们，不管你们有什么请求，都不能透露一点，必须要家属同意。我们说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到村子里打听他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没去他们家呢，这毕竟是让人伤心的事，我们就没敢惊动家属。他们说那不行。我顺着他的话题就往下问：你有他们家的电话吗？这里头又有个小弯儿，谁会把家里的电话留在火化厂？只有家里死了人，在殡仪馆办过事，殡仪馆才可能会有联系电话。我们其实就想证明一下杨栓柱是不是火化了，等于绕着圈把殡仪馆的人绕进去核实情况。接待我们的人没明白，就找出了杨家联系电话，其实这就证明杨确实是在这里火化了。我们不动声色，转身走了。大家回去一碰有关情况，认为按照一般规律，谁也不会把事情做到殡仪馆去，这是一般人的心理吧。因此就认为杨栓柱确实死了，火化厂有记录啊。而医院方面有他们的难处，不要总是往坏处想。可是谁知这回水太深了，当然这是后话。当前我们是必须找到原始的证据，不管是医院的还是殡仪馆的，甚至是公安户籍管理机关的原件证明，证明他死了，确有其事就行了，而在当时拿到医院、公安机关的证明的可能为零，只有走殡仪馆这一条路了。我们还是要公事公办。第二天，我们开车来到殡仪馆。这几天里，我们在当地雇了一辆车，是从远离杨家的另一个市里租的，就怕他们与杨家有什么关系，多给司机一些钱，请他为我们当翻译。第二次到了殡仪馆，我们亮明身份，说是替大都会保险来调查这件事情。这个时候我们几个人发现了一个细节，他们的表情非常不自然，躲躲闪闪的。在我们的一再要求下，这个人才不情愿地拿出了火化证明，是医院开据的那种。我当时说：我找地方去复印一个。对方一犹豫，我就拿到了手里，一开门，冲了出来，其他的人一看我出来了，跟着一块儿冲上车就开跑了。司机问往哪儿走？我告诉他，开得越远越好，就是不能回原来的地方。
　　按说，拿到这份证明，我们就可以告诉客户，调查工作完成，证明杨栓柱已经确实死亡火化了，这个单子虽小，但上面有死因，能说明是给殡仪馆留存的根据，足够了。但是我们这几天越是调查，就越觉得不踏实，越觉得这里远不是落实在纸面上的事情这么简单，一定还有更深的，我们根本不了解的事情，一纸死亡证明后面，一定掩藏着巨大的阴谋，但怎么办呢？通过官的这条渠道是不行了，那就到老百姓里边去调查吧。而且我们对大都会的承诺还没完全实现，那就是杨家的基本情况。调查清楚这些，对于弄清杨栓柱在美国投保时是否已经有病、是否故意隐瞒病情也非常有益，因为受益人毕竟都在中国大陆。
　　我们几个人分头开始行动，有到杨家人工作单位附近的，有找杨家的街坊聊天的，还有盯住杨家的，看是不是有杨栓柱，我们有杨栓柱的照片，也是美国那边发过来的。在这个地方我们还了解到当地有一个习俗，家里出了白事，一定要在家里大操大办，就是死在外乡或者医院里，也要拉回家中停灵数日，再出殡。就是说，虽然杨栓柱是死在医院，但也应该把他拉回家里，他的家人应该大办一番丧事，再拉尸体去殡仪馆火化。我们想就这个事进行重点调查，以期发现线索。
　　杨家住在一个镇子上，大家都比较相熟，人都有几个相好的，当然也有几个不相好的。杨栓柱由于一直未婚，所以回来后，只能跟他的母亲妹妹一家住，这也是他指定的受益人，当然我们也不能找到左邻右舍，直截了当地就问杨家人怎么样怎么样的，要绕着弯问。你问我怎么绕的弯，我也确实想不起来了，随机应变，反正是跟他们家好的，就说几句好话，关系不好的，或者表面上互不相扰，但对其为人办事看不惯的，就说点坏话。我们就又故意装作无心地问，听说杨家前些天出了不幸的事，人们就把情况很自然地告诉我们。大家都知道，杨栓柱早些年去了美国，而且成了美国人，在他们那里，不管采用什么手段，出了国就是有本事，祖传盛行到海外去。而且人们也都见到，前些天杨家办了丧事，杨栓柱死了，说是心脏病猝死，杨家办了一场丧事。有救护车把杨的尸体拉回来，有一个殡仪馆那样的棺材，停了一天，差不多是过了中午才拉回来，下午早早地就拉走火化去了。这是左邻右舍都看到的。同时左邻右舍也说了这么一个情况，杨家这个丧事，办得太简单了，没人哭没人喊的，甚至纸钱也没烧上几把，就草草收场，杨的母亲也根本没来，只有她的妹妹和妹夫两个人露了一下脸。按照这里的习俗，实在太不像话了。在这里死人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一定要惊动不少人，要大操大办。老人死去停灵三天，年岁小的停灵一天，但不管多少天，一定要做法事，做道场，请来和尚老道吹吹打打念念经，闹哄哄的。而杨家几乎是没有什么动静就把这件事办了。知道杨家底细的人都知道，杨栓柱去了美国将近二十年，不管怎么说，也至少挣下了几百万元的人民币，而且他无亲无故，肯定会都给了他的家人，他的妹妹就是最直接的受益者。而现在她的哥哥死了，她把他的后事就这样草率办完，甚至连哭一声都没有，脸上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冷漠无情，可怜他哥哥对她的一片好心。
　　其实就是冷漠无情，也没什么了不得的。这些事实，对于我们办案虽有启发，但毕竟起不到更大的作用，目前是要发现一条线索，而且又不能很直接地去问，要绕个圈子，尽量不让对方觉察出我们的真实目的，这么说吧，真是挺难的。终于我们发现了一个很容易被忽视的小事，就是运送杨栓柱尸体的车。按说人死后，就是停在医院的太平间，然后再拉到家里办丧事，也应该是由殡仪馆的车送。而这里的人们都反映，杨家不是这样，是医院的救护车把杨栓柱的尸体送回来的。有几个人说，车上有非常清楚的救护车的字样，绝对不是殡仪馆的车，而且车的样子与平常大家看到的医院救护车也不一样，不是那种基本上全是白色的车，这种车特别大，而且高，如果不是靠近车顶上有点别的颜色，基本上就是全红的，跟消防队的救火车差不多，很特别，因此有不少人都记住了这辆车，都说以前没见过，这车漂亮。
　　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细节，如果不细问，根本注意不到，但说明一件重大事情，因为医院的救护车绝不可能拉着一具尸体从医院太平间出来，然后再把尸体拉回太平间的。这一反常态违背常理的做法，必有一反常态违背常理的隐情，杨家对丧事的态度，一定跟隐情有关。我们顺着这辆车问下去，这辆车也有很大问题，不是人们常见的车身通白，最多在下部有条蓝道的那种，车身通红，那不是中国文化的传统。但是由于过去了一个多月，他们无法回忆起是哪家医院的救护车，但是肯定是写着某医院救护车的字样。我们还请他们回忆车牌号码，也没人想得起来，当时也没人太在意，就只是觉得杨家办事怎么能这样，按他们当地的普通话说就是怪怪的怪怪的。这时候，与我们同去的退休老刑警，发挥了重要作用，他根据人们的描述，一点一点画这辆救护车的草图，然后涂上颜色，画来画去，见过此车的人们认可了，说，就是这样子。
　　我们一块儿来的心内科主任，在全国都是顶尖的权威，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他当时就说，先不说救护车拉运尸体多不符合常理，单这辆救护车的样式、颜色，就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它毕竟出现了。幸亏我有在日本生活的常识，医生也去过日本进行过学术交流，我们俩讨论了一下，共同的看法是，这倒像是日本的救护车。医生初步判断，这辆车应该是百十万块钱的价格，这已经很贵了。
　　这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哪个医院进的日本救护车？
　　很有可能。而且这是目前发现的可以追查下去的线索。
　　当时我们为了慎重起见，悄悄到了给杨栓柱开出死亡证明的那家医院，不用进去直接问，就在医院门口看进出的救护车，然后进去到他们的车库旁边一转，就知道全部情况了。他们根本没有这样大红的救护车，全是白色的，跟我们常见的没什么区别，这说明拉着杨栓柱尸体的救护车，不是他们的，也说明杨栓柱没在他们这里抢救过，但死亡证明却是他们出具的，世界上能有这样的事情么。医院凭空开出一张死亡证明？这就有问题。有问题怎么查呢？我们不是公权机构，不可能直接询问有关人员，就很难办，一句话，还是要绕着圈走。
　　这时候，我们有很多选项继续下面的调查，一个是悄悄盯住杨家人的行踪，看他们除了工作生活，还到哪里去。杨栓柱已经办过丧事了，肯定不会再在街坊前露面，不然的话就彻底露馅。做贼心虚他也怕，一怕大都会来调查，二是他都死了进了殡仪馆爬了烟囱，街坊再见到他，还不会把人吓死，那才叫活见鬼。但只要他活着，杨家人不可能不跟他联系，最起码他得吃喝拉撒吧，躲得再远藏得再深，也不可能找不到他。二是找到他的母亲，告诉她：你儿子诈保的事情暴露了，美国正调查呢，还不快跑？看她有什么反应。但这几个办法都有缺陷，盯梢不仅费时间，而且方法是个问题，我们雇的这个司机有顾虑，他说你们走了，我还得在这里生活，我要留条后路。给他钱，他说不是钱的事情，我们又租赁不到其他的车，当地租赁公司都要当地人的身份证一类的证件，并有当地人担保，不租给外地人。如果惊吓他母亲一下，倒是很有可能实现我们的目的，但诈保毕竟是杨栓柱干的，她顶多也就是个受益者，未必知道其中的原委，而且老太太身体不好，万一被吓出点什么事情来……这人办事吧，要顾及后果，也要厚道，不能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这是我的一个原则。不择手段的人我见得太多了，但我得努力保证我跟荷花似的，出污泥而不染，保持一下优秀品质。
　　我们分析了一下，有个推理，杨栓柱的尸体是这辆很特别的救护车运送的，如果找到这辆车，就发现了新的线索，就能顺着它追下去，查明事实真相。但怎么找车呢？这是个挺让人挠头的问题，我们就想了个办法，是个比较笨的法子，到宾馆里打电话。在当地买了一本电话大黄页，翻到有医院的地方，撕开，到商务中心复印，一人分几页，按照上面的号码一个一个打过去。打电话之前，我们商量了一个方案，这位医院的主任，知道救护车里大约都有什么器械，比国内现有的救护车要好的设备，列了一个表，估算了一个大约价格，以免说得太外行，让人产生疑问。我们以推销这辆救护车为名，找这辆救护车。
　　开始打电话，但只是杭州地区，大大小小的医院就太多了，省级的市级的县级的，一家接一家，把电话打过去：你好，我是某某医疗器械公司的代表，我们现在有进口的高级救护车，你们那里是不是需要？开始时，人家一口回绝：我们这里的救护车还能用，不买。这就没法再往下说了。我们又赶快转移话题：您那里的救护车是什么样的呀？这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话题。有时候对方说着说着，我们就突然插进去一句话：你那种车我见过，是不是那种车身通红，跟消防队的救火车似的？对方常常是一听就说，不对不对，我们现在的救护车是什么牌子什么样子。对方一说，我们就能判断是不是要找的那辆救护车了。为了能跟人家把话说上，什么办法都想了，比如能够分期付款，给多少点的回扣。100万的车，甚至说首付5万就能把车开走等等，总之目的就是要弄清对方救护车的情况。
　　电话打了一天，什么结果都没有，对方有的能够说清单位的救护车情况，有的说主管不在，还真说不清楚。我们还约定了一组符号，写在一张纸上，比如画钩，画叉，画三角，分别代表各种意思，打完一个电话，根据情况，画上这些符号，为下一步作准备。电话就打得多了去了，先是杭州地区的，没找到这辆车，紧接着是从杭州开始，向其他地方扩展。两天之后，口干舌燥，可是没结果，甚至把电话都打到镇一级的医院去了，不行，还是没有。常常打下一个电话之前，先在心里念叨一下，老天保佑，打这个电话就能找到，结果还是没有。我们的水就喝多了。人真渴的时候，喝什么饮料也不顶事，就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