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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旧药铺及五十岁的小艾

(2025-10-16 10:56:49)
           那段通往海边的火车行程,一直在听萧红“呼兰河传”,她的描写像长镜头,缓慢描写。高铁上,眼前景色是飞速的,快得看不清。而脑子里却是呼兰河的乡村背景,在缓缓移动。幼童的眼,不带分别心的,只是看,不评论。她的看感染了我。想起了自己,童年的那个小女孩,不合群,倒是记事的,记得奶奶的老家,粥是用脸盆装的,摆在院子的竹床上,午后的静,鸡“咯答咯答”,却又好像一点声音都没有。像萧红笔下的一样,是永恒的。永恒的东西,濡濡不动却又静水流深,有光阴徘徊。
             火车上,时空拉长。
            兴致勃勃地看,好奇地看。沉浸在呼兰河的那个世界。

            初秋,翻到一本关于台湾旧药铺的书,作者是中医世家,文笔一般,但内容倒很好看的。有一些旧时药铺的风情世态。儿时,他记得家里的长辈要求他们把吃完的荔枝,壳、核要丢到屋顶上,暴晒,不用花钱就可能得到的中药材,夏天有荔枝、冬天有桔子。小花圃的菊花,艾草都可以是药材来源。花草药膳同源,悲喜同源。
药铺每逢冬至最忙,要包药膳包,给客人回家炖鸡汤炖排骨汤,药铺有超级补冬帖:人参,白术,茯苓,甘草,当归,熟地黄,芍药,川芎,黄芪,枸杞,肉桂,土鸡一只,干香菇8朵,米酒一瓶。乌鸡汤里必加竹荪。
            还有一个他们自家喝的瘦肉汤方子,里脊肉切片,加姜丝加药酒渣同煮,药渣是浸泡多年的药酒最后的剩余价值,汤头里飘散浓浓的药酒香……
            卖咸水鸡的大婶,有药店为她开的香料内单,数十年不换,养生或香料配方,来来去去,生老病死,老药铺的内单安安静静存放在柜子里。
            客人委托药铺量身泡制的药酒,用玻璃或土罐装,泡足了时间再带回去,以药入酒。
那时,周围居民三餐饮食、外加运动、滋补和养生,离不到药铺,日常保养到病后调理,全靠药铺打理。好像是随手取来的精华,不分家的。
           身心滋补,都不复杂,平淡而又天真。翻翻中药铺的点滴,蛮好看的。
            秋风起,鸡汤煲起来,搁点什么呢,普通家常就好,陈皮、黄芪、枸杞是家里常备的,搁一点,不夺味最佳。那个中药方里加米酒的方子,没试过,可以加一点试试。万事不必拘泥,为自己所用是上佳。

             翻到多年前很喜欢的一本小书,“小艾,爸爸很爱很爱你。”这本书因为自己太喜欢,还买来分别送给了两个小朋友。丁午先生和女儿的通信,于1969年5 月-1972年8月,丁午先生下放河南乡下,当年8岁的小艾留在北京,书信往来。这本书初印的时候,丁午先生已去世,小艾已50岁了,50岁的小艾重读父亲的书信,热泪盈眶。当年女儿小,丁午先生的信是半写半画的。有一次,丁午先生读女儿稚嫩的信时,乡村宿舍熄灯了,他划火柴读,一根接一根的火柴,熄了再划,像卖火柴的小女孩,边读边哭,眼泪挂在脸上。后来,丁午先生作为回信给女儿画了这个场景,旁边附了一句“爸爸很想很想你啊”,我的眼泪也涌上来了的。那其实是一个女孩被爱的模样,女孩被爱的模样记录下来了,当然,那也是关于父亲的故事。这个世上,长辈人格魅力有时是被忽略的,这个东西不好讲的。要求不是,爱才是,爱的能力大多数人很缺的。这种东西是天生的,后天能培养的只是责任,与爱无关。中国传统家庭,父女关系是平淡而疏离的,多半这样。亲密的父女关系可遇不可求,大多数人并不懂得怎样表达关爱。可是每一个女孩其实心里都渴望童年时的爱。就我的观察,上一代人,爱的能力是稀缺的,这一代人,看似更加关注孩子,爱的能力同样是稀缺的,这只能说是一种天赋和宝藏,学都学不来的。学来的是知识智慧。从深层意义上说,一个从小被爱的女孩才可能有好的性情,那是一辈子的隐形财富。书中的小艾已年过半百,她依然是幸运女孩。
             因为重读一本小书,把相关的超长访谈找出来读了一下,“把一本书做对”,谈怎么做出这本小书的,从选题到设计到出版思路。出版家、编辑、设计师深度对谈,对谈很长,一字字读得很慢,秋风长夜,文字里有光阴徘徊。那些一提好选题就激动、费心思做书的前辈们都老了,未来会是什么样,还真难说。只能说,一个时代过去了。未来该有未来的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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