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户外时,我喜欢看路边人家的窗和阳台,那是房子的眼睛。老房子的眼睛通常更耐看。
老青砖居民楼,一楼,是三扇长窗,因为临街,遮了半截棉布窗帷,清洁素净。抬眼可以看到挂在高处墙上的老人照片,屋内传来家常言语,老房子应该是住过几代人吧。
路过,被荣宝斋楼上的阳台吸引,驻足细看,方寸阳台,却有一种底气十足的开阔,不知是什么原因。目光移下来,发现有小型水墨画展,取名“空谷幽兰”,进去细看了一会儿。老纸笔店,很多年了,吊扇缓缓转,笔墨纸砚自带静气和古气,气场很定。一上了年纪的妇人,弯腰给几盆兰花浇水,上上下下周全细致,花被照顾得很好。想起数年前,一位好友跟我讲的事,她去探访一位人家,发现那家养的植物连叶片都纤尘不染,被照顾得很好。她还说,那家连小孩的玩具娃娃都打理得干净,也被照顾得很好,看得出女主人很是心思柔软……她用了“照顾”两个字,过去很多年了,总记得这个细节。这位友人是我少有的几个可以自在说话的朋友,认识多年,虽往来不多,想起来每觉亲切,前段时间通电话,一点陌生感都没有。说回到兰花,普通的兰草在笔墨店里倒是格外雅致,舒展自在。每样花大概都有适宜的地方,相互映衬,彼此成全。兰花中最不喜欢那种名贵的蝴蝶兰,看上去呆板得很,灵气全无。倒是山谷里的野生兰草,被农人挖来挑担卖,灵动摇曳宛若有风。
因为看阳台,意外看到了更多。
也记得一家书店前后的窗,后窗灌木掩映,长了不知名的果子,像一道绿帘,前面落地窗外,是开阔校园。书也好看。黄昏,在那里翻看加缪的一本影像集,看到一句“在寒冬,我才发现,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目光在这句话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影像集里,看到他出车祸时的车子,撞击面目全非。当时他身上还有买好的火车票,因临时应出版商好友邀请,随他们一家开车前往目的地,结果出车祸,那家的女人和孩子幸存,两个大男人却意外去世。而此前,加缪的妻子和孩子已乘火车抵达目的地。有些事,不得不相信命运。他的书,“局外人”和“鼠疫”皆好,值得一读再读,特别是疫情之下,更有一番深意。
路边旧红砖房的铸铁阳台,落地门和百叶窗,斜阳映照,树影摇曳,多么好看,站在马路对面,长久注视,以至路过的人也好奇停下来张望,然后很不解地看我一眼,走开。
喜欢一个老社区的小园子,每次路过,总要去小坐一会儿。那个小园子,对我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四围的树,梧桐、香樟,皆是老的,大株的芭蕉、棕榈、三角枫,还有桂花,一些矮小的灌木,小园子琳琅,有小径,小亭子,午后在亭子里小坐很惬意,望去,四围都是两层老房子,老房子天顶有老虎窗,望向天空的老虎窗,可以看天空看星星的老虎窗。闭上眼,风吹过,小园子的各种植物都有响声,不同的声响,小园子会说话,是灵动的。听着自然之声,打个盹。
一条老巷子边的旧房,一楼人家,门楣四围都是花和攀藤植物,破旧的房子打像一座花园,凑过去看,被花藤掩映的旧铁门上居然挂小牌子,上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有一种连延不断的动人。普通之地,依然有人家,安安份份地过完属于自己的一生。喜欢看到平常人家过日子的从容,欣赏这种从容,身稳心稳,惊天动地只是别人的。
总被这些人家所吸引。时常在小巷子里坐下来,看树,看阳台,看人家,看得心平气和。想起毛姆提到简·奥斯汀的书,翻到一页,再看到另一页,永远没有大事发生,却总吸引你看下去,这是她的高明之处。想来,那些踏实过日子的人家,同样也是高明的。
也时常会在空旷处,仰头看风筝,数只,高高低低,在各自的轨道上自由自在,海阔天空。这是另一种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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