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在北大百年讲堂的网页上看到的文章,很有感慨,转来与大家共享.
6月8日6点半,百周年纪念讲堂的舞台上摆起了一方小桌,上面搁了一块惊堂木和一把毛巾,桌前支起了两个麦克风,台下一片寂静,只有三两个员工在忙碌着。简陋至极,乍一看,令人并不容易联想到什么火爆与惊动。7点整,已是座无虚席,人头攒动。人们兴奋地低声谈论着,校长来了,副校长也来了,教授们来了,学生们来了,仿似什么盛典即将召开,颇有点盛况空前的味道;穿着超短裙的时尚女孩也翩然而至,风尘仆仆、西装笔挺的白领们从门口的票贩子手中匆匆拿了一张高价票也来了,颤微微的老先生,活蹦乱跳的孩儿们也都来了,又仿似不是什么盛典,或者是那久违的夫子庙会。
终于,带着浓重的乡土气息的主持人用它们那有些随意、略带拘谨的报幕,为我们揭开了谜底。在市井和媒体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德云社终于走进了燕园,要在这里再起风云。徐德亮携德云社同仁,当然少不了郭德纲,在这里开演了。
七场相声,有四场标准的传统相声,那是张德武、史爱冬的《出口成章》,高峰、张蕾的《同仁堂》,徐德亮、王月波的《黄鹤楼》,还有何云伟、李菁的《学小曲》,有三场徐德亮的原创作品,那是徐德亮、王文林的《西江月》,徐德亮、张文顺的《进化论》,徐德亮、郭德纲的《我的大学生活》。
对于相声,我并不是一个痴迷者,然而,我承认,这七场下来,我有些改观。尽管不是一夜之间,从无关者变成了痴迷者,但至少感到一种未有的触动,源自内心的触动。
文革时候,我们这个民族,曾经是一个极端仇视自己历史和传统的民族,在追求摆脱愚昧的狂热中却产生了更大的愚昧;改革以来,我们的生活,政治上早就已经脱离了帝国主义统治,但文化上却仍然摆脱不了又一次陷入西方文化的殖民。我们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无知,但此时的我们,却发现无从措手,从狂热走到盲从,再走到了茫然和彷徨。怎么办?
此时的我,并无意为徐德亮、郭德纲们赋予什么意义和使命,他们也并不需要这样沉重的负担。然而,真真切切的,当我站在舞台左侧的过道门边,在那长达两个小时的观演中,耳边时不时传来的那属于德云社特有的“吁吁吁”的鸹噪——我讨厌这种凄厉、轻佻而又恶俗的噪音——还有那演员们抑扬顿挫、一板一眼的说学逗唱,使我意识到了我在现场。除此以外,我的头脑里慢慢晃起的是中国的盛唐时代。在经历了三国两晋南北朝五百年的战乱和破坏,华夏终于在那个年代迎来了他的复兴,在这过程中,有一群高级的知识分子,还有街头艺人们,他们默默在做的,不是强取豪夺话语权,也不是唯我独尊打倒一切,而是还原传统,挖掘传统里的民族精神;而是回归现场,从民间、从现场的投入中汲取平凡的智慧,如李杜的诗歌复兴,如李龟年的乐舞复兴,如韩柳的古文复兴和儒学复兴,如一群无名道士们的道教复兴,他们也许并不知道自己所作的事情具有何等意义,但他们知道那是中国人久违的生活方式,他们内心里摆脱不了这种生活方式,他们尊重自己的内心的召唤。他们也推陈出新,但他们不浅薄,不无知,而是在深入传统之后,慎之又慎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一小步,因为他们深知,越是深入,他们越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无知。
反照此时的舞台,让我震撼的,不是那几个新奇的哗众取宠的节目,而是那些老段子,如《黄鹤楼》,如《学小曲》,经过了岁月刻刀的雕琢,经过了历史长河的淘洗,它们更显得熠熠生辉,光彩照人。细细琢磨,你会感觉一个词、一个字甚至一个吐音都是那么的精致,令人回味无穷。传统就是传统,徐德亮们在让我感到美的沉醉之余,使我更相信了传统的世界远远比我们想象的来得深厚、来得智慧、来得伟大。正因为这样,相声未来的命运不取决于刻意革新,而取决于首先认识自己。
十点半了,谢幕时的喧哗和躁动,使我无意逗留现场,台上,曾经是北大学生中一员的徐德亮,在昔日老师和同学的喝彩中,已有些含泪欲坠了;而郭德纲们,早匆匆步下高台,合计明天的演出,收入对它们来说已不算什么了,他们现在火了,什么都有了;主要的精力还在对付某些既得利益者的红眼和打压,应付记者们的围堵和追捧,他们可能会越来越忙。但我想提醒一下他们,不要忘了——还原传统,回归现场——因为最有生命力的不是那些哗众取宠的甚至有些恶俗的东西,而是传统的或者是经典的。我不希望他们在肩负所谓挽救相声的使命下终于再一次迷失了自我,只希望他们能听从内心的召唤,真心喜欢并从事自己做的东西,回传统,回现场,回日常生活,如此而已。谢幕了,还会启幕!
说明两点:
1、《出口成章》、《学小曲》都不是传统相声。
2、“几个新奇的哗众取宠的节目”让俺有点不爽。不过新的东西确实还很欠锤炼,俺会努力,也请大家多支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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