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牌楼边的那幢老楼
李云胜 文/图
长江路与宿州路交汇处有幢高耸入云的23层大楼,那就是合肥市邮政局。在1992年之前,那里却是一幢四层高的苏式建筑,即服务了几代合肥人的老邮电局大厦,合肥人俗称它为四牌楼邮电局。
曾经位列全省第四
话题是从电影《手机》主题歌开始的:“牛三斤/你的媳妇叫吕桂花/吕桂花让问一问/最近你还回来吗?”看过《手机》的都知道,这一段是描绘少年时候的严守一步行几里路到镇上的邮电所打长途电话到百里之外的矿上,再通过广播喇叭把信息传达给牛三斤的故事。当然,同时代的合肥毕竟是省会,情况相对要好一些,家门口就是邮电局,写信、打电话、拍电报都比偏远的乡下要方便得多。
合肥市综合办公室副主任甘宝贵先生对我说,你现在看到的邮政大楼是1992年随着长江路拓宽改造,几乎同步建设的,1995年投入使用。在此之前,这个地点是一幢老楼,始建于1954年,第二年就开始使用了。和合肥当年建造的重点建筑一样,也是苏式风格。现在四五十岁合肥人记忆里的四牌楼邮电局,指的就是这个地方。
甘宝贵先生让我看当时的照片,主楼的正上方赫然镌刻着“合肥市邮电局”六个繁体字,门前的长江路上行人三三两两,有的在步行,有的在骑着自行车,只有一辆小轿车打邮电大楼前驶过,和今天长江路上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合肥通邮的历史其实很早,据《安徽省志·邮电志》的记载,古驿通信可以追溯到元初。但从现代意义上的邮政算起,合肥在安徽可以说是排在第四。第一自然是最早接触西方经济形式的芜湖,在《中英烟台条约》签订后的第二年,就由海关试办邮政;其次是大通(今铜陵县大通镇)、安庆;合肥是在1901年设立庐州府邮政局的,但一直到1949年合肥解放,人们邮政才开始创建,年底,“邮电部合肥邮局”正式挂牌,地点今天的四新巷的一所教堂里。
上世纪五十年代,邮电部发出“为实行邮电合一,以求邮电机构的健全与合理”的指令,合肥电信业务与邮政合并,成立了合肥市邮电局,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看到老照片上老邮电大楼叫“合肥邮电局”的原因。
大楼里传出滴滴答
“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有人形象地描述那年那月的邮电状况,四牌楼邮政局一楼营业大厅的电报和电话业务,繁忙的景象是今天的人们无法想象的。
王红玲是《安徽邮电报》的编辑,后来电信和邮政再次分家时到了电信部门。她对我说,你一定记得过去打长途电话的事,那时一般老百姓的家里都没有电话,打长途要到邮电局,先登记填表,交给营业员。营业员把话单交接线员,叫通后通知你到几号电话室接听电话,同时开始计时,挂线后按时间计算话费,打一次长途电话的过程麻烦的很。有时候线路繁忙还打不通,只好再跑一次邮电局。
网友“风声水起”也给我讲了他在四牌楼邮政局拍电报的故事,那是上个世纪70年代,当时他父亲病故,要给嫁在外地的小姑急告。拟好电文,再排队,好不容易轮到他时,业务员说地址中的一字看不清,原来他把一个字写成了繁体字。业务员是位小姑娘,要他到一旁改好后再来,他急了,拦着后面的人,要了一支笔麻利地改掉了,否则的话还要重新排队。他记得当时电报正文只有4个字:“父病速归”。,那时一个字要3分钱左右,那封电报连地址一共30个字,就要付9毛钱。要知道当时猪肉的国家牌价是7毛3一斤,可见发电报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
我在今天的四牌楼邮政营业厅转悠,没有发现相应的服务窗口。我问那位漂亮的值班经理现在这里可以拍电报吗?她居然没有听懂。我只好再重复一遍,她眨了眨瞄了眼线的美眸,用手比划着拍电报的手势“傻傻”地说,是电影里的那种吗?她说,听老同志们讲过,那时这项业务是邮电局的一项“肥缺”,电报窗口常常排着长龙,人们拿着拟好的电文纸焦急地等待,又像国家出版社的高级编辑不时地提笔“修订”。这是因为一个字的文,经常有表述不当的,会让业务员人猜个半天。
一项古老的职业
“睁眼瞎”是个历史的词汇,意思是虽然眼睛看得见,但却不识字。那时,能够进入学堂接受教育的是少数富裕家庭的事,许多人目不识丁,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代写书信”就是那个时代的产物,历史很久了。
解放后,各级人民政府举办了扫盲班,但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仍然识不了几个字,他们要想给远方的亲戚朋友写信,那就只好找人代笔。老合肥许隆尧老人说,他在教育部门工作了一辈子,刚解放时,有个统计数据,目不识丁的文盲和半文盲占合肥城乡人口的80%以上。1955年,合肥市邮政大楼建成后,在宿州路这边的入口处以及附近的巷口里,有几个摊点是代写书信的。一张破旧不堪的小桌外加一张板凳,小桌上放着笔砚墨盒等书写工具。
早期从事这行当的,以用毛笔者居多,后来自来水笔普及,才出现用钢笔替人写信的。代笔方式分两种,一种是客人具备口头表达能力,由他们口述,代笔者一句不误地照录;另一种客户基本不具备准确叙事能力,他们唠叨出想要传达的意思,组织文字全凭代写书信的“捉刀”。代写书信的喜欢套用尺牍中半文不白的谦辞,如开头是“敬启者,见字如面”,结尾则是“余容后禀,善自珍摄”等,千篇一律,每封信都用得上。信写完,代笔者把全文读给顾客听,客人听出遗漏的内容,可以要求逐一添上,有求必应。
后来,代写书信的生意日益衰落,顾客越来越少,现在早已难觅踪影。许隆尧老人说,其实当时的收益也不过蝇头小利而已。你想,那时国内平信的邮资只有八分钱,替人写一封信,扣除信纸信封等成本之后的实际进账,大致如此。生意好的时候,一天收入也封信不过几毛钱。当年生活水平低,菲薄收入便可养家糊口,日子虽清贫,但不至于断顿。
手记
2010年6月8日晚,我们一帮编辑在闲聊被派往南非采写第十九届“世界杯”同事,才十几个小时,就将稿件发了回来,并在QQ上和大家横聊竖侃,就像往常在报社采编大厅里一样幽默风趣,有的时候甚至怀疑,他真的已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了吗?不禁感慨如今邮政通讯的发达,地球已经变成了地球村。
若干年前,写信是人们相互交流信息的主要方式,彩笺尺素,鸿雁传书,演绎出多少情怀故事。后来,网络通讯的普及,多数人抛弃了写信的联络方式,他们更习惯于打电话、发电子邮件等便捷手段,实现信息的传递。
这种通讯方式的确方便,集电话和信件的优点于一体,既可以像写信一样海阔天空,想怎么聊就怎么聊,不必考虑按字付费,又具有电话的方便与快捷。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轻点鼠标,马上可以把一封“伊妹儿”发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其速度之快、效率之高,传统的电报只能“望伊兴叹”了。
不过,人是善于怀旧的,经历过书信时代的我们,是否还记得起素笺里夹杂的亲情、友情和爱情,是否还能感受到盼望、等待之后的狂喜。又想起李春波那风靡一时的《一封家书》,书信中传诵着游子们在外时对家的牵挂;又想起偶尔举办的“书信节”,当人类最古老最朴实最直接最普通的交流方式逐渐老去,湮没在岁月的风尘之中时,我们不得不以这种形式来追思。
我不知道明天的通信方式是怎样的,我只知道今天的形式迟早会被新的形式替代,但愿换去的只是手段,留下的是永恒的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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