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破万卷•《鸟语》(3984) 《鸟语》,现代中篇小说。徐訏著。香港大公书局1951年9月初版
(2017-04-22 07:2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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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破万卷·《鸟语》(3984)
《鸟语》,现代中篇小说。徐訏著。香港大公书局1951年9月初版。作者事迹参见《读书破万卷·<</span>鬼恋>(3939)》
徐訏是一个曾经红极一时而又尘封了多年的作家。他早年就读于北京大学哲学系,后赴巴黎留学。早在北京大学读书时他就开始创作,但直到1937年他的《鬼恋》问世以后才成名。1937年元月,《鬼恋》在《宇宙风》连载,引起极大的反响,该书七年内印行了19版,可以见出当时受欢迎的程度。1943年他的《风萧萧》被列为“全国畅销书之首” ,风行一时,那一年被称为“年”。在港台评论界他被认为是一个“世界级”的作家,“徐先生是文坛鬼才,也是全才,小说、新诗、散文、戏剧样样都来,也样样都精”。然而遗憾的是这许多年来,我们的文学史竟然极少有文字写到他,教材上选到他的《鸟语》一文引起了我的注意,细读之下在心中引起了震撼。在此试着解读这一小说,以期引起大家对他作品的关注。
《鸟语》写于1950年11月,是徐移居香港以后的作品。表面看来,这是一个司空见惯的爱情悲剧,男主人公因病到乡下疗养,遇见了邻家的女儿,然后相爱,然后分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细读之下,你会看到一个通俗的故事外壳里包着哲理的内核。小说不仅仅写普通男女的悲欢离合,更写出了作者对人生境界的一种追求。
什么样的人生境界呢?是一种诗性人生境界。所谓的诗性人生是与凡俗人生相对立的一个概念,它是指一种超功利性的,非社会化的,自然性的人生境界,与世俗、功利、务实相对,它代表了人生的两个方面,也代表了社会的两种价值取向。在这篇小说中他是怎样营造这种诗性的人生境界呢?
首先,是为人物的活动安排了诗意浪漫的环境。小说当中,充满着对江南农村诗意化的描写。早晨升起的淡淡的晨雾在田野山谷间飘来飘去,鸟儿在竹林中自在的跳上跳下,唧唧喳喳的叫个不停,阳光照在带露的草儿上,晶莹透明。碧蓝的天空,碧绿的田野,清澈的小溪,简朴的农家小园,一切都给人以宁静、简单、质朴的感觉。在这样诗意浪漫的环境中男女主人公的相遇相恋也充满了诗情画意,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池塘边上,男主人公首先是在水中的倒影里见到芸芊,她“瘦削的圆脸,肩上垂着两条辫子,花布的上衣,袖子卷着,灰色的裤子,脚上没有袜;
……白细的裸露着的小腿,踏着玄色的布鞋,鞋面上已经沾湿了露水” ,当“我”出于怜爱下意识地伸手抚摸她打湿的鞋面时,她吃了一惊转身就跑。这引起了“我”对她的注意,以后他们的多次见面都在清晨鸟儿刚刚从睡梦中苏醒的时候,“我”只是站在树下远远的看着她与鸟交谈,然后他们去田野里散步。
在水中的倒影里相见,在鸟声昵喃的田野上恋爱,诗性环境与诗性情感相交融,构成浪漫、诗意、而又感人的人生画面。
其次,对人物的性格进行了诗性化处理。小说中的女主人公芸芊是一个诗化的人物,她天真、善良、纯朴。天真得近乎于白痴,对现实世界一点理解的能力都没有,不会读书,不会做针线,不会打理家务,对人情世故一窃不通,甚至连女孩喜欢的逛街,漂亮衣服,她都不喜欢,她无法与一般的人沟通交流。她善良、纯朴得有点迂腐,有一次,她到“我”祖母家里,看见我们吃鸟肉,就难过得自己都不吃饭,而且对“我”非常生气。直到“我”告诉她,是一个无意的错误,她才肯原谅“我”。她与漂亮、能干、功利、务实的嫂子格格不入,周围的人都认为她是白痴,绣花枕头,甚至给她取了一个难听的绰号“白老鼠” ,因此她十分孤独。这是一个完全非社会化的人,一个与世俗人生完全不相容,也不被现实世界所接纳的人物,这种非社会化的倾向反而强化了她诗性化的一面。
作者还赋予她特别的灵性,加强了她个性中诗性化的成份。她热爱自然,能解鸟语,具有极高的悟性,学算术的时候她一点数的概念都没有,但读到诗歌、经文这样一些性灵文字的时候,她却能“马上穿过这些文字达到了诗意的欣赏” ,“脸上始终有愉快的表情,眼睛闪着聪慧的灵光” ,作者更是多次用浓重的笔墨渲染了她与鸟交流的情景:
“天有雾,我看不见天色,只看见东方的红光。
不久鸟声起来了,先是一只,清润婉转,一声两声,从这条竹枝上飞到那条竹枝上,接着另一只叫起来,像对语似的;就在那时候,我听见篱外响起了一声,我马上看到那个女孩子,穿着灰色的旗袍,梳着两条辫子。这时竹林中许多鸟都噪应起来,但原先对语的那两只鸟,竟飞到篱笆上,同外面的女孩咭哝起来。那女孩子抬着头,她的脸是圆的,眼睛闪着新鲜的光,面上浮着愉悦的笑容,发出一种很好听的声音,不像鸟鸣,不像人语,也不像是歌唱;两只小鸟,似乎同她很熟稔的一回飞进篱内,一回飞到她身边,一回又站到篱巴上,啾啾喈喈的好像同她很亲热。
……
忽然有一只鸟飞到里面,像发现我在林下似的,它叫了一声又马上飞到外面;那个女孩就对里面望了望,我看到她在望我,觉得不如走出去招呼她比较好些,所以我就快的跨到篱边,我微微地对她鞠躬… … ”
“这时候鸟儿已经在婉转低歌,芸芊没有着声,站在那里,脸上浮出愉快欣喜的光芒。不一会,她低吟起来,两只鸟儿飞到她身边去,她蹲下去,同它们嘀嘟了好一回,那两只飞开,又飞来两只,慢慢的许多鸟儿都噪鸣起来,接着一群一群都飞出去了。我偷偷走向篱边去,我看到芸芊在篱外正对着飞去的鸟儿扬手。”
从这几段的描写中,我们可以看到作者对她倾注了满心的喜爱,鸟儿也跟她很亲热,放心大胆的在她身边飞来飞去,发现了危险也会告诉她,而她一与鸟儿交谈,便洗去了平时的麻木痴呆,变得神彩飞扬,充满着灵性,“眼睛闪着新鲜的光” ,“面上浮着愉悦的笑容”。很显然,当她身处自然中,与鸟儿这样的小生灵沟通的时候,心灵便得到了舒放,达到一种生命的新境界。作者通过这个人物的描写,具体地体现了他所追求的诗意人生境界,就是超功利性的,非社会化的,与自然界中的生命平等相处的和谐状态。芸芊最后不被现实所接纳,最终走进了寺庙,实际上表明在诗性人生与凡俗人生的冲突中,最后还是凡俗人生占了上风,诗性的人生只能在宗教的庇护下才有存在的可能。后来,作者自己也皈依了基督教,实际上是作者在这里所体现的思想的现实化。
作者在小说中对诗性人生境界的追求,一方面表达了他对故乡的思念,另一方面也表达了他对现实世界的疏离与批判。徐生长在浙东农村,那里山清水秀,这种自然的灵性融进他的生命之中。后来,他一直在都市漂泊,内心充满了疲惫和忧伤。他在小说中也不无伤感地写道:“我一直在都市里流落,我迷恋在酒绿灯红的交际社会中,我困顿于贫病无依的斗室里,……我从一个职业换另一个职业,我流浪各地,我结了婚,离了婚,养了孩子;我到了美洲欧洲与非洲,我一个人卖唱,卖文,卖我的衣履与劳力!……如今我流落在香港”。身在都市的漂泊者,对故乡的回忆将是滋润心灵的甘露。在他的泥土味浓重的乡土著作里,“故乡的影子就象生命少不了的灵魂”,另一方面也表达了他对现实的疏离与批判。
在作者看来,现实的世界都是丑恶的凶险的,人与人之间都充满着互相伤害和嘲笑,连亲人之间也不能互相理解。人们枪杀自然中的鸟类,把它作为餐桌上的佳肴,面对这样的世界,芸芊充满了怀疑与恐惧,见到人随时准备逃避,与人在一起的时候,她生命的灵性就失去了,她变得麻木,痴呆,可是,当她回到自然界中的时候,她生命中的灵光就焕发出来,充满了喜悦。作者通过她在社会中与自然中的不同感觉、不同表现,表达了对现实世界的强烈的批判。
总之,作者在小说中极力渲染诗性人生的美丽,以表达他对这一人生境界的向往和追求,以此来对抗凡俗人生中的琐碎和艰难;同时,也流露出了这一人生境界之不易得的无奈和感伤。
评:因病乡下来疗养,遇见邻家小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