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怀念海子
(2009-03-24 08:07:59)
标签:
陈树义诗界诗人世俗现象界意像文化 |
分类: 想到就说 |
1989年的3月26日,与我同龄的海子到了另一个世界,而我则还未走出新婚之喜的快乐。
http://img.verycd.com/posts/0509/post-325621-1125909183.jpg那个时侯的我知道海子去了吗?20年后的我在翻检记忆的碎片。
1989年于我来说实在是一个大喜大悲的年代。先是在漫长的等待和寻找中有了一片小小的港湾,可以卸却心灵的疲惫;紧接着慈母过世,多年来疼我爱我的母亲在那个大雪飘飞的早上黯然的合上了她爱这个世界的一双眼睛,走得那么不甘心那么凄然。
告别母亲,我们回到了那座小城。
3月下旬的小城正是春天萌动的季节——桃花红来杏花白。
可是可是,在山海关,那个与我同龄的海子却决绝的选择了离开。
而我,则一片浑然不觉。赵勇说:“那是一个小事情很容易被大事情淹没的年代”,很惭愧,我则是被小事情淹没了大事情。
事实上,我们谁都无法逃脱八十年代,也无法回避那个年代尾巴巴上的那件惊天大事。八十年代那个浪漫的年代在行将结束的时候,浪漫的海子预感到了吗?
在即将到来的狂潮前,海子选择了离开。
据海子的朋友、诗人西川回忆:“那天早上我母亲在上班的路上看到了从学院路朝西直门火车站方向低头疾走的海子。当时我母亲骑着自行车;由于急着上班,而且由于和海子距离较远,不敢肯定那是不是海子,便没有叫他。”
25岁的海子选择了自杀,无论如何我只能说:他还是一个孩子。
这个脑袋里装满哲人智谋的诡谲的孩子,嘴中吹着芦笛,而思想却千年苍茫。
八十年代,过来人正沉浸在对那个年代的怀想和记忆,而海子却在那个浪漫的年代选择了离开;在这个消费和物质化时代,我们苟且地活着,我们比海子更幸福还是更悲哀?
怀念海子,怀念他的诗,他的才华,他的浪漫,他的思想,他的光芒。但海子还是走了。
五月的麦地,正是绿泽氤氲碧波微漾的风华,每一寸土地上都可嗅出四季的轮转,在野花和泥土的守护下,海子的纤细的心却依然流浪,风吹的方向和麦子的成长都满贮海子的欣喜和哀伤。
自杀或苟且,这是个问题。
自杀是告别也是定格,是离去也是回归,是完美自己也是残缺亲人。
自杀是逃避吗,是寻找吗,是涅槃吗,。。。。。。
那么苟且呢?
我们当然可以说,在文学在文本在诗学意义上,自杀是美的,那是一种透射着决绝和坚定的悲壮的美。可是世俗的“活着”呢?余华说:“以哭的方式笑,在死亡的陪伴下活着”,你能说那不是一种决绝和坚定?是否更是一种从容和流连?
从这个意义上说,海子委实走得有点匆忙。
他给人们留下了更多的空白。
当我们更加理智地回视海子,可以说,海子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他的内心可以说是极其脆弱,这不好。他的生活贫困,他的寿命短暂,他的爱情残破,他一生爱过四个女孩子,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场灾难。为此诗人的特质让他“感到魅惑/小人儿,既然我们相爱/我们为什么还在河畔拨柳哭泣”--《我感到魅惑》,这些让诗人束手无策的迷惘像森森的迷雾沾湿了他的言语。
诗界和世界是两个不同的地方,诗界里的一切意像都宛如积木,海子只需用脉脉的情感将他们堆积构建。诗人的思绪在诗界里游弋自如,在世俗的世界里却处处碰壁处处禁锢--他习惯不了物质的熏染,只适宜精神的漂泊,那么在肉身存在的世界里,他注定是孤独而寂寞的--即便他有那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诗人之死》中有文说:唯有真正的诗人在思考着生存的本质,思考着生存的意义。唯有真正的诗人才可能不计世俗的功利得失而把思考的意向超越现象界的纷纭表象而去思索时间,思索死亡,思索存在,思索人类的出路,而当他自身面临着生存的无法解脱的终极意义上的虚无与荒诞之时,他便以身殉道,用自己高贵的生命去证明和烛照生存的空虚。这话写给海子真是贴切得很。
真正的诗人须得有一颗格外敏感而坚强的心,足够敏感才能洞见极其细微的变迁,足够坚强方能从无尽的惆怅和焦虑中遁逃出来,从而去实现诗人自身文化人格的修补,那双上天馈赠的明亮心眼让他们看得清晰,也让他们去承受不堪承受的绝望和窒息。要继续生存下去,诗人不可自控地思考着生存与死亡的变数;他们承受着常人无法承受的思想失重和思想超重;他们时时忍受着那种滋长的空虚感和彷徨,想要呐喊,却无能为力,在诗的这种几近魔幻的世界里,一个人很容易感觉到生命力透支的疲软和虚弱。
世俗的海子死了。
诗人的海子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