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优秀儿子之家（2）

又走上江堤，怀庆在前边。他没见过这么宽的河水，可是走过海路，还是坐的小渔船，风浪都经历过。他心里记着母亲的叮嘱，要让父亲早点回来，并且一定不要下水，这是必须做到的。其他倒不关心。

走着走着，到了一座砬子，江堤就到这个小砬子为止了。不多几步翻过去，前边江面又宽一点，堤却是没有了。这里的缓坡是变陡了，自然就能约束江水，不需要挡，也就不用筑堤。再走一段，有路从水边往坡上去。路到水边，这就是渡口了，对面也应该是。那边却没看到船，不是想象的那样。顺路上坡，高处望见了岛上真有村子，也有路通到水边。没有船，这渡口……大概船还有别的用处，别处干活去了吧。怀庆要回去，那就再往高处看看，顺路回去吧。真看到了村子那边还是水，岛子并不宽。那边的大股水，也就是干流，是边界了。到哪里是边，却看不清楚。这小股都挡住了，大股呢、怎么办？只能再说……

顺着坡上边的小路回村。走上一处小高埠，看眼前这“后村”真是不大，只有十几家。村后的江岸，本是弧线，用一段土堤把江面挤回去一些，就有好地种了，这里的人聪明啊。这当然该是几百年前就有人费了心血的结果。前人栽树，才有后人乘凉。但是看不到这堤往另一头有多远，说不定到了义州城呢。

回到篱笆院，厢房无人。该是被叫到上屋去了，果然，纪珍和怀英从那来了，说他们的母亲还要在上屋多待一会。但是，直到该做午饭的时间，姚莲才回到厢房。此时，传凯正在为如何往东去发愁。这一段江没法过，只能往东啊。老婆孩子，大包小裹，没有车，只能步行；还有要命的是，干粮吃了了怎么办，要饭？要饭必然引起怀疑，这里人人都有饭吃啊！一但漏出是南边来的，那就……听到怀庆说话。

怀庆道：“才回来！姐姐还不让去找。”

姚莲道：“不让走呢，有活儿。说了，不帮又不好。”说着动手找出干粮来，“咱早点吃了，省得……”

纪珍和两个弟弟也动手，传凯停止了发愁，呆看着。

“传凯啊，不用急，明天先不走。”

“走吧，明天该走了……”纪珍感觉住得不自在，想快点离开。

“明天走。”怀庆也愿意明天走，他和纪珍都知道得往东去。怀英则怎么都行，没有看法。

“不用急，歇歇。也让你爹想想怎么走好。”姚莲道。

传凯问：“吃的呢、还能吃几天？”

“吃的不用愁，我有办法。”

大哥回来了，进来篱笆门，就轻咳两声，让人知道。大嫂听到走出来，看了看丈夫。却对着厢房叫道：“妹妹，都过来吃饭吧。”

姚莲也从厢房门口探身应道：“姐姐，我们已经吃过了。你和大哥吃吧，大哥早饭好像没吃饱就走了。”退回厢房。

啊哦，传凯想，认了姊妹？

大哥点点头自去上屋，女房东也回屋。

姚莲想了想道：“大哥今天一上午没回来，是大嫂嘱咐过的，今天续被子。”

传凯道：“你不是刚叫过姐姐，怎么又成‘大嫂’了？”

姚莲笑了笑，没答。却道：“续被子其实那是要和我说话——只好帮她续起来。听那意思，明天还让帮。”

“明天不是得走吗？”

“她儿不知多么好呢，不离口。怕得她儿回来才……”

“人家儿子回来看他娘，和咱什么关系？明天还是走吧！”

“她儿子能弄来车吗？”怀庆有想法。这话，大家都有兴趣，可是事很难。

姚莲道：“明天要是走呢，那已经说了让帮帮——咱可是白住人家的房。”

“那就等她儿子。也许他上学多，又进了城，比这大哥知道东西多，问问往东都是什么地方，大致得知道几个地名啊。”

没说的了，姚莲示意纪珍，三个孩子看书。

午饭过去了一大会，大哥叫同志，传凯应着出厢房。

“同志你，和我去饲养院转转吧，在家多憋得慌？”这大概是大嫂的主意，怕纪同志着急，明天就留不下了。

“好，好。”饲养院有老人，真是好极了，太需要问问东边的沿江地名。传凯就跟着往外走。

姚莲赶出来叫：“等等，等等。”把传凯又拉回来，嘱咐几句，才让走。

“同志，哎，忘了你是姓……”走在路上，大哥问。

“大哥，我姓纪。大哥，那、大嫂的儿子，他在城里是干什么工作？”

“我说不上呢，他那……不好记。”

“哦，今天能回来吗？”

“差不多，去人叫了，不是嘛。”

“去城里，怎么去，能有车坐吗？”

“那个青年，他是骑自行车去。”其实大哥也不认得那青年。

“他家里有自行车？”

“不是，谁家能有！公家的，借出来用。不过他得在前村西边、那个路口等着，别人先骑去办事回来，呃，他接。”

“那，不会晚了？”

“不知道了，晚就晚去吧，不能走去。”想了一下，“呃纪同志，你们汉人都好脾气。你从西海边来，是不是海边上、汉人多，朝人少？”

“也不是，也主要是朝鲜人，汉人少，大哥。是和这边一样。”感到大哥人可亲。

望见了饲养院，还不小。进院一看，竟和大车店差不多。这是几个村子共有的，一个集体嘛。来得晚，牲口都出去了。

寒暄几句，两位老人中的一位道：“老乔，上午缺了，中午就赶紧补上了！”大哥回道：“你俩同意我晚来的。”说是说，也有几分不自然。

另一位则和传凯聊起来，不一会那一位也就加进来；大哥也有几回插话。

传凯按姚莲说的，没有和老乔大哥一块回来，是等他回趟家又回到饲养院，且过了一会，才自己回来的。路上高兴地咀嚼着这些谈话，内容太有用：江堤往西不是连续的；小股江流时宽时窄，有的年份可以走船放排的，有的年份窄到一步能跨过去。那么许正翰老先生说的也是真事了，不过这只是小支流。往东边有水闸，发电，水闸不准靠近。乔大哥是叫乔贵欣，小村是望江后村。往东去的一些地名，记住的不多。近处的城是朔州接近八十里，远处有渭源得有四百里……需要先在这中间选一个作为“亲戚家”的地址；然后想办法往那边去，怎么去呢？想着想着到了篱笆院。

姚莲并没问什么，让抓紧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