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传凯早去，对着厅门慢慢吃，有意等张医生，真看到他来了。说了昨天是砌坡最后一天，没去医务室，今天下午就去。医生道，不如咱现在就去老宋那里，我把饭带去，在那慢慢吃。

到了人事室，虽然过了下班时间，老宋仍在整理什么文件，不过说这不是多急的，放下了。医生道：“宋先生，咱两个吃着说，纪先生喝茶水。”“哪能，有包子。”传凯推辞不过只好再吃一只包子。这一天上两个“苦力”班的肚皮，加进一个“文案”办员的半餐包子，也是“无影又无响”。

吃着就开始了“说案情”。医生道：“咱们可快不了，是不是有那句话，‘吃饭防噎’？当然是吃饭为主。”说完看着传凯。

老宋道：“好像还有下句。”也看着传凯。传凯就笑了，那意思不需要说。

果然医生道：“咱坐着，走路的是女人。她可是一直‘跌’下去，至今找不到那个出租渔船的人，更谈不上找到孩子。”

两个人不出声，等医生一直说下去。医生道：那孩子是叫踏破铁鞋无觅处，是吧纪先生。那么且让这个姨母继续踏下去，外甥自有外甥福，无关姨母多辛苦——且放放这个西海岛上救回来的女人，咱再说吕宋岛上丢失的女人。

传凯暗想，这张医生汉语升得还挺快。老宋却有点跟不上了，不过只是“摩动”眼，没有说什么。

医生说下去。匪老二手里有了钱，就赶去赎女人，女人却不见了。首先怀疑是被房东藏起来了，可是自己不但不能出面，还连说话都没人能听懂，不能打官司！也不应该和房东翻脸。且顺着房东说的，慢慢想办法。三天，讨论来讨论去，房东的话，没有破绽。他是每天睡午觉，家里人也是，女人可能是看出门道了，趁管家不注意逃了。等四处查找，人们都说不知道，午睡呢。还说，那么漂亮的女子，肯定会注意到，说不知道应该就是没看见……匪老二反复分析；跑到附近人家去，被藏起来了，房东在这里是有势力的，一般人不敢；找警察去了，警所很远，路上也会有人看到；一出门就遇见路人，求人带走了，哪那么巧……确定不了。这么反复分析着，又突然想到：会不会，被国内来人侦查到了，在这周围等着自己上钩！要出汗了，赶紧走！

于是和房东算清了女人吃住钱，说自己再出去找找，找不到还回来看。也请房东留意，到时候会感谢的。走了。这一段，其实是说匪老二的多，说漂亮女人的少，她没有踪影嘛。

这匪老二该说是丧家之犬，还是无头苍蝇，还是漏网之鱼。纪先生？

“都是吧，他一去香港就是丧家犬了，或者再早，到济州就回不了家了；一被跟踪起，乱躲乱窜就是漏网鱼，不过他狡猾，房顶上看到来人，就溜了；现在他不知怎么办，那不就是无头之蝇，不过他能往哪去呢？”还没说完，就想到了自己离家一年多了，勉强说完了……

老宋点头：“是，三个词都对，形容匪老二挺合适。再纪先生说的这三个字的也和四个字的意思一样，‘之’字有意思。”

医生继续。是啊，他能往哪去呢？只有还是回马尼拉。这乡下，一个不会说本地话的外来人，如果侦查员真的布下罗网的话，只能乖乖就擒了。怎么走呢，马尼拉可不近。汽车很少，还可能会有侦查员。只能搭马车。好歹搭上了一辆，多付钱，让快走。车主喜欢钱，且卸下柴草，专门送到市里。市街上人来人往，融入人流，就安全多了。纪先生，这一段，说得简略还是简练？

“简练，简练。”传凯不能深想自己的处境，医生又点了，赶紧回答。

老宋道：“张医生，你这是一天一个样。是不是写了稿？”

医生道：到底是知己了。不过写的多，说的不到一半。不是有纪先生在吗。呃，咱还得说匪老二。市里也会有侦查员，不能住豪华酒店，找个不起眼的小店住下。仍有被追踪的顾虑，不敢外出，且休息两天，好好吃点东西。前边没有钱，弄得憔悴巴拉的，现在补补。

老宋先已吃完了，正看着医生吃最后一口米糕，道：“匪老二吃的是白米糕还是黄米糕？”

不知道，这个就是老邻居也不能知道，何况他喜欢抒情文，哪里会关心白米黄米。咱还是说匪老二，他歇过两天，就有了想法。这样下去，不行，山里的小庄园不能住了，就是以后也不敢在那过日子；这马尼拉也不行，光说不了当地话就难住。还是去香港，汉语说得差，别人能听懂就行。过几天再回那房东家去看看，找到女人带着去，找不到就自己先去香港，租个房子，安顿下，再回来找就是。至于财帛，且那么埋着，用时就潜回去取，别人又找不到。

老宋抓住一个空档道：“鞠老师也是文学爱好者？怪不得你们两个……”

他对汉语没兴趣，因为没有基础。不过他化学不错，所以大学学的化学，出来就教化学。

老宋道：“鞠老师的专业也不算抒情啊。”

专业是专业，抒情是业余。宋先生专业是管人，可是还想学汉语不是？本人专业是治病，还想写点故事，而且想用汉语写，还想要简练……呃纪先生专业好几个，还能给咱两个辅导汉语不是。呃纪先生，工地怎么说的？

传凯道：“我的专业好几个，铁匠、石匠、瓦匠，这三匠，还有支柱木匠，四个了——可是，多了就不专了。”又说了工程队不想用矿工，道是上边的意思。那就不干了。还说准备两天以后休假。

老宋听了要休假，就让传凯一会别走，等上了班一块去财务办奖金转账。

三个人都注意着墙上的挂钟，嘀嗒声清楚起来。医生道：“纪先生，咱先到我那边待一会，宋先生一上班该忙，办事的多。忙过了，再去财务。”

走出财务室，老宋道：“纪先生，要回家，也得准备一下，下午不用过来了。”

传凯道：“好的。不过也没有什么准备的，也不知道该买什么东西，也不会买。空手回去就是。”

“也对，隆山比起这里，什么都有。”

传凯抓紧道：“宋先生，有个一块干的青年，他挺喜欢机器，想要看看卷扬机，从外边不能看明白。可不可以，弄点儿活儿让他有机会进卷扬室看看？”

“哎呀，卷扬室，不能随便进去。什么活儿呢，一时不行。看看再说吧，我记着。呃他，叫什么？”

“他叫齐培俊，打眼的。”

“呃齐培俊，听说过，学打眼学得很快的。怪不得，他喜欢机器啊。那以后会有机会的。不过要开卷扬，那可得培训得考试，不容易的。”

“他不是想要开卷扬，只是要明白怎么能拉上东西来。”

“好，我记着，有机会就和纪先生说。不过，得嘱咐他，不能大声说话，不能干扰正在操作的师傅。可以在玻璃档外边看，也可以请教旁边师傅问题。不经许可，不能进操作室。”

“我一定和他说。他也知道不能随便碰机器，当然还是嘱咐他。”

和老宋分手。传凯感觉去了一个大心事，怎么也得求一遍老宋，即使人家说不行，那就和齐培俊说不行。说过要帮助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