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准备找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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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地寄出去了昨夜晚写的信。现在拿出来也是昨晚写的老邱那个故事,看看竟然有点生疏,脑子受干扰啊,且放一放。故事挺长,别说不能一下子想起来,就是容易想,也得用点工夫才写得出来。不如且先抄几首诗。
姚莲回来了,原说明天开工,今天是临时,半天,结果活儿多,到晚还没干完。干整天就给整天的工钱,也不错。
孩子们睡下了,姚莲问传凯:“那个酱园怎么样?”传凯说:“挺简陋,不过能有这么好的买卖,你们的厂长真不善。还能给你们开不少的工钱,可不容易。你自己就把孩子们养胖了,噷,我倒挣不了几个钱。”姚莲道:“你不是得打听怎么走吗,又伤了……酱园前年才好起来,也正好让我赶上了好时候。那些房子原来只有一边,前年盖了一边,又盖了敞厦。以前她们冬天有些活就在看门那屋干,那板铺其实是案子。”传凯想,这就对了,也用不着专门的会议室。姚莲看了看孩子们,又问:“何大叔这人怎么样?”道:“挺好。”“怎么好法?”“才一个晚上……”“他以前是干什么的,没说吗?”“没说到这方面。”“就是不能说。在汉城给人管钱,一辈子不出力,不受穷。临了,管出事了,抓进去蹲了几年监。”“啊,什么事?”“钱不对呗。出来后没脸见人,汉城待不了,老婆的亲戚收留他们在这城外住。老婆能干,养着他。可是年纪不小,这已经不能了,他去年才出来干点。”“来看门?”“就是。白天不来,我们快下班时他来,早上贾大叔早来,他就走。”姚莲又看看孩子,因为背后议论别人,不能让孩子知道,特别是这一类事情,更不能让孩子听见。传凯道:“他孩子还不得给点,有饭吃就是,不出来干也能差不多。”“他没有孩子。你看他能有孩子?”“怎么看?”“不说了吧——今天她们议论说不能。”“咱管人家这些干什么!”“就是,睡吧。”
姚莲也睡了,传凯把灯遮一下,搔搔头,清除关于酱园的思绪,继续抄诗。
一小觉起来,上午把选的二十篇抄完。下午又和纪珍商议加了十篇。晚上姚莲看了看,道三十六好,就又加上六篇。一张纸只抄一首,下边空着。照着原来的前后排好,让纪珍编上号,写成目录。用针线订成本,又让纪珍指点着怀庆再写一张封皮,名写“诗本”,两层皮贴在一起。让怀英瞪眼看着,他也能有点印象。纪珍知道诗分五言七言,这又告诉四句的是绝句。果然,书上的小字有“五绝”、“七绝”,是分类。传凯上学时,他的邹老先生说过,有些东西别人是不教了,我还和你们说说,不用考。不过记住了,以后你们就知道有用了。传凯不止记住这些,还记住了平平仄仄平平仄……纪珍二年级时,也让她背过,不过平仄的分别可不容易,邹老先生说,得看韵书,可是韵书他也没有。
做成了《诗本》,传凯觉得自己的决定很对,就应该把这一项放在前边。估计两三天,丁达运的信就该来了,就可以动身,也没有什么可准备的。而老邱的故事一半会弄不好,出去再弄就是。现在需要和姚莲商议好,身体好了,就应该出去挣钱去。再去一趟田先生那里,把《千家诗》和《唐僧取经》还回去。再听听让人从香港买书那事,怎么样了,一两天进不来就抓紧出去吧。
田先生说:“这两本书,给孩子们就是了,还拿回来。不是已经托人买去了吗!等买回来,还能缺了啊。不过已经抄下了,就按你说的吧。放这里,什么时候需要再来拿。”说得传凯倒不好意思,不过他知道这是田先生把自己没当外人。也知道了买书,还得等着。
听了传凯的打算,田先生认为,不一定非得去矿山干。一个去就得离开家,再一个矿山的活,听说有危险,还有,矿区地理交通限制,东西可能得贵,也就是花费大。不过去看看也行,试试再说,不要一下子跟人家定多长时间。不行就回来。至于那个道士整理的唐王故事,以后再说,只要你回国之前写出来就行。再放远着看,以后还是能恢复正常,不能总是敌对。那就起码可以通信,就是回去了再写出来也不晚,寄过来就是了。何况,何况我也……
传凯听了吃惊,打过仗嘛,以后还能通信?那不知得哪年。田先生的见解是,本来国家之间比人与人之间变得都快,就看形势。再说,打仗的原因已经不存在了,不应该记仇。老是憋着不通气,更容易出问题,弄不好再打起来。打过一仗了,应该知道,打仗又不能占土地,也不能抢财富,只能死人,把家底消耗了了,多不合算。当然,那也是有原因,不得不那样。互相通气才能有买卖做,做买卖、通有无对谁都有好处。传凯想到老陈曾经打渔打到长江里,关船长当年在天津到泰国这些港口来回跑……现在老陈要不是认识了赵老爷子,还得靠打兔子养家。那些无名村、沟头村的更是无家可归,避入荒僻。但是,田先生还有没说完的,那就是也打算回去。他和兴瑞都说过以后好了回去,还建议传凯且在这里对付着,等以后好了回老家比去东北好,而传凯却不能,回老家就是几类……
多么希望能通信啊,一年多了,扔下一切,跑出来,却走到了这里!当时需要秘密地走,都没敢告诉大哥一声!传凯道:“真想往家写封信,特别惦记大哥。走时没告诉他,他耳聋。”田先生问大哥怎么耳聋的,传凯说了原因。大哥他们支前队往西南,出去挺远,推着推车运弹药,但并不需要到前线。这一天来了飞机,带队的解放军指挥大家下道沟隐蔽。可是有个人力气不够,也许再加上紧张,就把车推倒了,顿断了千斤绳。东西虽然没散,重心却偏前太多,自己扶不起来。大哥又回到路上替他推,让他扶着,结果炸弹下来了,在后边炸了。大哥头、脖子、肩膀被崩了,流血,那人在前,车也在前,都没事。弹药也推下了沟里。以后那只耳朵就聋了,另一只也不大行了。部队报到乡里,乡里把支前功臣牌送到家。田先生说:“那真是功臣。”
也不知现在家里能吃什么,吃多少,真惦记。传凯想起了平岭那个邮差的话,就说道:“去年和一个邮差坐车,在先认得他,问起来。他说可以从香港转信,就是得有人给办,没人转不了。”田先生道:“咱以后想办法,等等吧。”传凯想,这一定是从托人买书的渠道想办法。
“你大哥也像你这样的大个子?”“是,大哥比我有力气,他从小能干,就上了两年学。有大哥帮干,父亲就让我多上学,一直上下六年级来。”“有个哥哥好啊。”“大哥好,我的大嫂更是好人,分开十多年,有什么事还为我们打算。”“真是好家庭!大哥耳聋了,以后干活……”“大哥耳聋了,一般的活儿不影响,就是不适合出工挖河了。”“挖河?出工是……”
传凯下了学就常去挖河,于是和田先生说起挖河。挖河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差不多年年秋后到交九之前都有。省里调,就去省里挖。省里不调,必定县里调去挖。还会有去外省挖的时候。
传凯要回,田先生看出传凯已经决意去矿山,没有多说,只是又一次嘱咐不要和人家定下太长时间。且干干看看,觉得差不多就定一个月以内,先回来一趟,和姚莲商议好了再去。这些传凯原先是想不到的,给喻船长干,就没说过干多长时间,在铁器厂也没说,不过根据老陈的说法,是应该先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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