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简•爱》《活着》，她接连有三部话剧作品和观众见面，近年来已经鲜能在影视圈再看到袁泉的身影，话剧才是她真正闪耀的舞台。和袁泉聊天能感觉到她是真爱话剧的那种人，爱那种投入感情去诠释人物的方式，爱那种在舞台上，任台下有千万双眼睛我自沉浸戏中的“安全感”，爱那种大家一起进行集体创作、互相激发的工作状态，爱她的每一个人物……采访中她始终谨慎地保护着自己的小圈子和小家庭，而每每谈到角色则总是滔滔不绝，袁泉说生活阅历的增加会给角色带来很多新的养分，但是不同的角色也会影响到她的生活至深。

简•爱或许是袁泉有最大认同感的角色吧，她说自己欣赏简•爱对所有事情的态度，当然包括她对爱情的态度，她勇敢地面对自己的爱，有坚持的原则、有内心的力量。袁泉甚至替简•爱设想过，如果她回到桑菲尔德庄园没有发生那场大火，罗彻斯特先生的眼睛没有瞎，他的妻子也没有死，他还是那个富有的有妇之夫，简•爱会怎么办？她觉得简•爱依然会选择另外一种方式陪伴在罗彻斯特先生身边，或许可以继续当家庭教师，默默地爱着他，跟他交流。回庄园前简•爱并不知道火灾，她回去不是因为她找到了平衡，而是她真的领悟到了，应该要用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自己心中最真挚的爱。勇敢地遵从自己的心，守住自己的原则，这或许是简•爱，也是袁泉带我们最大的感动吧。

“我不是在 ‘坚持’演话剧”

许戈辉：前不久，你刚刚获得了梅花奖，这对一个舞台表演的演员来讲，是一个特别大的荣誉和褒奖，我想知道你在得知获奖的那一瞬间，是什么样的感觉？

袁泉：我从十一岁开始学京剧，梅花奖在我小时候的概念里，觉得是老艺术家们才能拿到的奖。拿到这个奖，当时心里挺五味杂陈的，会觉得这真的是对你一直在演话剧的这种精神的一个鼓励。

许戈辉：一定是的，如果一个风华正茂的女演员远离了影视圈，而长时间地坚持在舞台上，那就意味着会远离与大红大紫相伴随的巨大的收益、粉丝的追捧等等，所以像梅花奖这样的最高奖项的一定应该是重要的，对不对？

袁泉：对，但是刚才像你说到一个词叫“坚持”，我会觉得演话剧对于我来说，其实不是在坚持演话剧，是你就应该呆在这。因为你其实能有机会在台上呆着，然后能有机会演你真正想演的角色，这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是最大的享受了。我觉得作为演员，从自己的内心来讲，最大的收获并不是观众的尖叫，或者说最大限度的名和利，而是此时此刻，我如果站在台上演绎这个角色，台下坐着的观众，能让他们真正随着你的角色，走进这个故事里面，让他们感动，或者让他们出剧场的时候有所收获，这对演员来说是一个自身价值的最大体现。

许戈辉：你也曾经强调过，演话剧给你带来最大的安全感？为什么叫“安全感”？

袁泉：我还记得我第一次登台演戏，是在当时王府井的吉祥戏院，那时我十二岁，已经学了一年的京剧了，登台前很紧张，因为京剧要勒头，勒得晕晕的，心嘭嘭地跳，但当我从侧幕走上台的一瞬间，可以感觉到，人就平静了，上台以后就不会紧张了，就开始很顺利地去表演。所以后来其实每到排新戏的时候都是这种感觉，就是在侧幕条还很紧张，深呼吸，迈上台，当观众看到你的第一眼，你感觉好像进去了，就跟你的生活脱离开了，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在剧院里排话剧、演话剧，是那么幸福的一件事情”

许戈辉：你是学京剧出身，后来为什么会选择考中戏，走上了话剧这条路呢？

袁泉：学京剧的第三年，当时学校里有一个汇报演出，我暑假就留在学校单独学一出戏——《霸王别姬》，从那个戏开始，就对表演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在那个戏之前，老师教动作、教唱腔，我们都是照猫画虎，教什么照做就好，并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的感情放进去，那时真的很小。

    到《霸王别姬》的时候，老师和我讲虞姬、霸王之间的感情，和我讲在军营里听到了四面楚歌，虞姬是怎样体会她心爱的那个男人的心情的，然后到最后生离死别，她是怎样做出牺牲的。从那个戏开始，我感受到了在程式化的表演中，如何把自己的感情放进去，所以有一次在排练的时候，最后虞姬舞剑，跟霸王别离，我掉泪了。我记得当时同学们都觉得特别奇怪，说你还唱着、舞着，怎么就哭了，是身体不太舒服吗？还是怎样？那可能是我第一次真的入戏了。后面再学很多戏，都会比较着重去体会人物的情感。人物在舞台上的走动、动作等等，它的起承转合、节奏把握，都和人物的内心是有关联的。戏校毕业的时候，我开始对除了京剧表演之外的表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着是不是还有其它可能性。

许戈辉：考入中戏后，你在大三就凭借电影处女作《春天的狂想》获得了金鸡奖最佳女配角，26岁时，又成为金鸡奖历史上最年轻的评委，从表演京剧转到演戏后的过程一路很顺。

袁泉：对，我是我们班最早出来拍电影的，大学没毕业就已经拍了三部电影，所以我那个时候，就没有像我们班的同学，去经历那些跑组，从小角色开始慢慢演，然后毕业的时候，要去考各个剧团，希望自己能够留在北京，这些艰难的过程我都没有。因为我相对来说比较早的时候，获得了一些荣誉跟认可，所以反而这些东西，可能对于后来的我来说，就没有觉得有那么的困难和必要。

当我毕业分到剧团，很快就接到一个戏，叫《我听见了爱》，戏里讲一群残疾人在一起生活，是一个很温暖的、日本的剧本，很美的一个戏，当时我演一个聋哑的女孩子。第一次在剧团参与了集体创作之后，就觉得在剧院里排话剧、演话剧，是那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大家像一个大家庭一样，每天很规律地排练、下班、演出，演出完之后所有人聚集在一块讨论。

许戈辉：从你描述你的电影作品和话剧作品的用词，能感受到一些你的标准和评价体系，比如说到影视剧作品你会说“拿到了一些奖项”，“得到了一些认可”，但说到在话剧组里的第一次排练你会说道“很美”“很温暖”“很幸福”。

袁泉：也许就是在舞台上的感觉，确实让我释放得比较充分，在镜头前就很少能够找自己从心里百分之百认可的一个作品。舞台是没有退路、没有NG的，但是有时候我又会想说，其实每天也都可以重新做人，如果今天不那么尽如人意的话，我们还有机会。

《简•爱》演了四年，可能真的每一场都是不一样的，我跟王洛勇老师，每一次见面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简•爱》原著，交流我们在这一段时间从书里找到的有趣的东西，哪怕是原著中很短的四五个字，商量能不能把它放到戏里去。因为我们知道我们的戏并不完美，小说里面有那么多细腻、丰富的情节，没办法在两个半小时之内去表达，我们希望可以通过一年又一年的演出，不断往里面加入一些可以让这个戏更完善的内容，这个过程有时候会让人觉得特别有创作的冲动，也挺欣慰的。

“演《青蛇》有很多的无奈”

许戈辉：你喜欢旅行吗？是那种喜欢玩到哪拍到哪，会一直拍照的类型吗？

袁泉：基本上很多旅行都是来源于工作，比如说工作结束了，会在那个地方再多待几天。有时候会拍照，但会觉得好像照片里的东西，其实不如心里的记忆来得生动，有时候到一个很美的地方，不会想要拿相机把它记下来，就想用眼睛把它记下来，用感受把它记下来。

许戈辉：你好像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的各种照片发到微博上的人，但我恰好在微博里看到你写的两句话，是《青蛇》里白素贞的话——“我青城山下一蛇仙，本想做人高贵，却被逼得庸俗不堪……我知道人间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完美，但既身为人，我愿一力承担。”这是你内心的一种反应吗？

袁泉：微博对于我来讲其实是一个工作需要，这句话是摘取《青蛇》里面的台词，之所以选这句是因为我觉得它代表了白蛇在整部戏里的状态，白蛇是一个很勇敢地去追求爱，最后当残酷的现实扑面而来的时候，她很痛苦，但她接受。这是她最后的一个很决绝、也非常勇敢的姿态，不枉她到人间来这一趟。所以其实这不是我个人的一个情感的东西，是那个角色的东西，但是你在演出的时候，很难把自己跟她割裂开，演《青蛇》有很多的无奈。

演完《青蛇》和演完《简·爱》，走出剧场，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也许我还做不到那种所谓的觉悟，没办法让戏就是戏，我的生活就是我的生活。所以演完《简·爱》，会感觉内心很饱满，充满力量，对未来有很多很美好的期盼，一路上会觉得身心很轻松。但演完《青蛇》，走出剧场的时候，会觉得人生真的是有那么多的无常跟无奈吗？在戏中白蛇最后是当下了断，自愿放下，走进了雷锋塔，但是在现实生活中这太难做到了吧。所以有的时候就会觉得，我的生活会给我不同的角色带来不一样的养分，不同的角色也会影响到我的生活至深。

许戈辉：你知道吗，在某种程度上这两句台词就会让我想到你，因为你给很多人的感觉就是那种脱俗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但是你总是要生活，所以我看到你那个在微博上引用白素贞的这两句话，我第一感觉，会觉得这是你对生活的一种感慨，就是你希望保持你那个超凡脱俗的内心，但是现实生活又毕竟有诸多的无奈。

袁泉：对，我觉得这就是作为演员的一种幸运吧，因为演员是可以躲在角色背后说话的。而面对生活，其实每个人都会有一些很辛苦、不容易、无奈的经历，但是作为演员，你有机会跳入到其他人的生活，用他们面对生活的姿态，来激励自己。

凤凰卫视中文台《名人面对面》：

袁泉专访：

7月28日（周日）20:30首播

7月29日（周一）13:25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