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話
(2010-04-06 19:2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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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由台灣回北京後,三月二十八日復飛珠海,到UIC講法家、兵家、陰陽家之學。
三十日沒課,竟閑不住,又獨自溜到順德去逛了一天。順德有一杏壇區,其中逢簡古村號稱廣東周莊。我偏愛杏壇二字,特意找去。先坐公交,再找人騎摩扥載我前往。風塵僕僕。到了一看,卻說不出話來。一溝死水,三船破板,亂七八糟的民居牆上寫著些聽船歌、鹹水歌、革命歌的廣告詞而已。不得已,乃轉回城中,去尋昔日李文田盤桓過的清暉園。
返回珠海後,又繞回北京。幾番折騰,終於累出病來,癱了一周,今始見好。懶於作文,附一舊日筆記塞責。
雲起樓詩話摘抄:論《貞一齋詩話》
龔鵬程
李重華《貞一齋詩話》甚薄漁洋,謂其批杜不自量力、選唐賢三昧又無故闌入佛事。漁洋論詩,云五言有入禪妙境,七言則句法要健;又云摩詰七言亦嘗入禪。李氏皆不以為然。然其反駁諸語,無事找事,近乎鬥口。蓋親近秋谷,遂染習氣也。論詩輒拉歸愚秋谷諸關系,可以想見其為人,「貞一」云乎哉?
其持論,以依門傍戶為本領,各體俱立某某為正宗正鋒。如五古以漢魏晉宋,七古以鮑照、李、杜、韓、蘇,五律以王、孟、老杜,七律以杜甫、楊巨源、劉夢得、李商隱,七絕以李白、王昌齡、劉夢得,五絕以李白、王維、崔國輔,五排以杜甫、白香山。各朝詩亦皆如此,以某為主、某某為輔,如魏以陳思為主,馀者為輔;晉以阮籍為主,潘左為輔;宋以謝靈運為主,江、鮑、何、范為羽翼等等。辨體論詩,實本漁洋,然泛舉膚說,轉失漁洋韻趣。漁洋辨體,可見宗旨,此云當學某當學某者,則風格各不相類,不知其正宗、應學之意為何。以五律言之,李氏曰:「五言律,杜老固是聖境,而王、孟確是正鋒。白後諸名家,竭盡心力,不能外此三家。前此則陳子昂,李太白亦佳,馀俱旁門小竅耳」。夫陳子昂李太白,五律雖佳,豈能高踞鰲頭?王孟既為正鋒,老杜又何能成聖?二者風格不同,當有別擇。漫然併尊,何所取裁?而後世諸家,又豈王孟老杜即能籠罩?凡李氏所論,各體各朝,大抵皆荒謬如此。
然其說適足以見此君之不學也。「昌黎全本經學,次則屈宋揚馬」是何言語?歸震川文章固佳,歌詩居何地位,又可舉以為典型乎?裁剪書卷以成詩,山谷以前,有何大家可當百花釀蜜之評?研析《詩經》注疏及宋元儒諸說,詩學乃得根柢深厚云云,亦足證其迂遠。
雖然,其說亦自有其特見。特見為何?曰重聲也。《詩話》第一則即云詩有三要:「曰發竅於音,徵色於象,運神於意」,詩談雜錄第一則亦云:「凡古詩有一定音節,先要分別出體製高下來」。知其觀詩首在聽音,故曰:「必昭然為若人某時某地之詩,使一望其氣色,聆其音響,知非他人可偽托」「詩之音節,不外哀樂兩端。樂者定出和平,哀者定多感激。更辨所關巨細,分其高下洪纖,使興會胥合,自然神理,胥歸一致」「凡格局洪纖,最要與題相稱,其音律即各從其類。纖細題用不著黃鐘大呂,閎偉用不著密管繁絲」「莊生所言天籟者,言為心聲,人心中亦各具竅穴,借韻語發之。其能者,自然五音之律與樂相和,此即吹萬不同之謂也」「從空裡求音,與詞妙會,陸士衡所謂扣寂是已。彼湊和成句,毋乃彈之不成聲乎!」。
考清人論詩,自漁洋以降,論聲調者多就定式,而未及審其音節。於歌詩之密詠恬吟、抑揚抗墜,實不甚了了。貞一齋之說音聲,雖亦未盡詳晰,然已得其要領,其間亦確有所見。如李義山詩,自宋以來論者多譽其善於學杜,實則二家腔調迥然不侔。貞一齋云:「老杜大半鐘呂之音,義山大半箏琵之響,須索間雜不得」,較胡亂以肖杜譽李者為能得其真際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