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侦查员”

      深深的怀念（之三）

    十九岁那年，我当上警察进了公安。夏天穿上白下蓝、秋冬春穿全身蓝的警装，着实神气了几天。可风纪扣太勒脖子，系上就喘不匀气我只好敞着。我的局长是开国的老侦察员，见我敞着风纪扣劈头就是一通训。一离开局长的视线我赶紧又解开挂钩。久而久之，我就不愿意穿戴警装了。一次执行逮捕任务，两人一组捆绑罪犯，可我没穿戴警服，局长瞪着眼骂我。刚开始没给我佩枪，我就盼着屁股后头挎上枪。随老侦察员下乡，坐在老百姓的炕上，他把德三号卸的满炕都是，擦净后一件一件教我怎么装上。当上预审员后给我佩了把五四手枪。一次坐班车执行任务，把枪丢在车上，吓得我憋了半天的尿一下没有了。回到家我把枪锁在柜子里，等到不干交枪的时候，枪已经生锈了。老侦察员不知道我丢枪的事，免了一顿骂。

    一个炎热的夏天，老侦察员派我去北京抓逃犯。临行前，他叮嘱我两件事：一是给他买副水晶眼镜；二是抓住逃犯在北京玩几天。水晶眼镜，长这么大我都没见过，他居然敢让我买。那年代没假货，花几百元钱买回来，他居然很满意。北京人山人海，抓个逃犯真难。晚上住在大珊栏一家小旅馆，热的睡不着觉，白天两眼昏花满大街看谁都像逃犯。第三天在北京站一家饭店终于抓住逃犯。把逃犯送进看守所，我痛痛快快游玩了北京。回到单位，人犯一交，眼镜一交，老侦察员第一次表扬了我：小子，还行。

    在他的眼皮了底下，受表扬有数，挨批评挨骂无数。有几次，骂狠了，他就“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吃”，让我回家拿我父亲的好酒，他到单位食堂买菜。等我拿来酒，他已在他宿舍放好小桌，备上二份菜，洗好园子里的大葱，笑眯眯等我来喝酒。酒肉穿肠过，希望记心中。我从一个涉世不深的孩子，成长为能胜任工作的警察，离不开他的批评他的骂。退休后他得了脑血栓，拄着拐棍，挪着步子，见了我叫着我的小名，满眼还是充分厚望的笑眯眯的眼神。他人心眼好，但嘴冷，说话下茬子，单位说他好的人不多，选举更是没人投他票。但我说他好念他好。他去逝了，我没能参加他的葬礼。我时时自责，我时时想念他，仿佛感觉到他仍对我充满希望。我祝他在九泉之下能听到那些骂他的人都理解他，都说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