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于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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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商报李丹崖随笔 |
坐于盛夏
李丹崖
出作行香客,归如坐夏僧。
床前双草屦,檐下一纱灯。
珮委腰无力,冠欹发不胜。
鸾台龙尾道,合尽少年登。
这样的喜气与安稳,带着作者纯净的内心和略微的自嘲,看得人心如静止的波纹,有蜉蝣从水面上快速滑过。
坐夏之僧,心思要有多沉稳,燥热烦闷的夏日,一僧枯坐,耐得住蚊虫的叮咬,耐得住汗珠的侵蚀,耐得住热风和蝉唱,坐如钟,也坐成了炎炎夏日里最喜气安稳的欢喜佛。
盛夏里,似乎人是坐不住的。喜欢去林荫处避暑,或者是到游泳馆去扎猛子,幼时,我们常去家乡的涡河,那时候胆子肥,跟着一帮大孩子去游泳,若不是被蚂蟥钉了,还不知道上岸。上了岸,是被小伙伴用鞋底打出来的,伤口处出了血,却对水后怕了。现在想想,不会游泳也好,没有专业的游泳老师,毫无安全设备的深河,很容易出危险的。
出了门,就是一身汗。总让人想起老舍先生《骆驼祥子》里的句子:“整个的老城像烧透的砖窑,使人喘不过气来。狗趴在地上吐出红舌头,骡马的鼻孔张得特别的大,小贩们不敢吆喝,柏油路化开,甚至于铺户门前的铜牌也好像要被晒化。”多年以后,想起外面天气的热,总会想起这样的句子,太传神了。祥子的热,是因为迫不得已的为生计奔走。当外面不再为果腹而发愁的时候,夏日里,独对一盏茶,一丛花的静默与安宁,也算是一种别样的奢侈吧。
坐于深夏。深夏好似一幅繁复的图景,外面循着一条幽静的小路走,一直走到一处开着门的四合院,在其中的一棵大树下坐下来,树是楝树,细碎的楝花开得正好,我们坐下来,有麻雀在啄食楝枣,掉了一颗,正砸在我们头上,我们动也不动,这是夏日里安宁从容的场景。在一场“坐”里,内心风波止定,低眉自在。
泡一盏茶,可以是粗糙的老茶梗,也可以是陈年的普洱,或者是当季的龙井,冲泡了,放凉后再喝。不是有意等茶凉,而是在不知不觉的沉思中,茶已然凉了,喝茶的境界恰似如此,你喝茶,茶温刚好,品咂三口,一饮而尽,好不畅快!这样满满的幸福感,全是深夏的一杯佳茗赐予的,也是自我内心修为修来的。
坐于深夏的人,适合养猫。鹅太吵,来人且叫,适合王羲之这样的大书法家来养,狗儿在暑气中哈着舌头喘气,也有碍于沉思,一个人坐在木凳上,床榻边,脚下,刚好有一只猫,在假寐。这场景,一潭水一样的静,才配得坐于深夏的人。
(950字)
《深圳商报》2019年7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