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文/墙角孤梅 2006/3/1

秭归过年

    小时候最盼过年。小时候家里很穷，但每到过节，总觉得母亲有一个秘秘的“聚宝盆”，那里有取之不尽的宝贝和好吃的东西。等自己长大了，才发现要准备那样一个聚宝盆是多么不易的事！
　　春节还远，就得开始拿计划，到底是回老家过年还是在城里过年，一家人得讨论几天。到哪里过年，过年要买些什么，孝敬老人多少钱，给晚辈准备多少压岁钱，那些亲戚朋友需要走动，计划好后就开始打预算，就开始省吃俭用等待着过年。当真正到了年关才发现自己的计划自己的预算与实际不相符。老人孝敬了，孩子们的压岁钱给了，计划走的亲戚也走了，但老家的乡亲就忘了。一年到头才回去一次，平素很难见到的那些乡亲你在小时候受过他们的恩惠，你不去看他们，他们却来看你了。叫着你的小名，说着你小时候那些可爱的、可笑的或可怜的事，让你觉得自己能有今天真的很不易，感觉如果没有大家的帮助你也走不到今天，感觉回了老家不去看看他们真是忘恩负义之人。更何况他们邀请你去他们家去吃饭，你怎么能拒绝？于是，你去了，每家送上一张或几张百元钞票，吃一餐饭，喝点散装酒，说着家乡话，和同辈们开着半浑半素的玩笑，自然、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发誓明年还回家过年。可当半夜酒醒之后，数数自己的钱包，发现你的支出远远地超出了你的预算，你觉得再也呆不下去了。
　　第二天，匆匆地说走，长辈们挽留，但你还是不情愿地离开了——虽然还没享尽天伦之乐！
　　到了城里，看着自家冷冷清清的样子，你后悔不该早点回家——离你们夫妻俩上班和孩子上班的时间还长呢。冷锅冷灶，你们一家人吃饭虽然自在，但总觉得缺少点什么。罢了，难得这样清闲，打定主意就自在地过几天吧！
　　刚坐下来准备看电视，电话响了。城里的那帮哥们打来电话，说，总算把你盼回来了，今天打了一天电话，都无法接通。当然无法接通，老家没信号，你心里在说。朋友告诉你，几个老同学来了，晚上我们一起聚一聚吧，机会难得呀。你一阵欣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一家人去赴宴。餐桌上气氛热烈，酒一杯又一杯地下肚，还有人不断地敬，大家都夸你在机关混得好，在座的你级别最高。你有些晕头转向，心飘起来了。然后大家谈到孩子，说到各自的孩子都如何有出息了，你觉得孩子应该表扬表扬，把手伸进口袋，用大拇指和食指在钱包里慢慢地摩挲，心里盘算着拿几张出来，然后很大方地给每个孩子几张，大人们推辞着，你说“一年一度嘛，应该的”，孩子们却很愉快地接受了。酒足饭饱，兴趣也来了，打牌？唱歌？打保龄球？最后意见一致，先去唱歌，让老婆孩子也乐一乐。扯着嗓子吼了几个小时，吼了几百元，几个人争着结帐，最后还是你占了上风。大家觉得你豪爽，说不陪你玩玩不好意思，于是打发了安顿好孩子们，到了棋牌室，在打多大的麻将时大家争论了一会儿，最后商定不能太大，太大有赌博之赚，也不能太小，太小体现不出朋友之间的友谊。输输赢赢，一个通霄，你火不好，出了近一千。天亮了打着呵欠，大家都累了，都同意散场，你疲惫不堪地回到家，一阵呼呼大睡，直到中午吃饭时老婆才把你叫醒。问老婆有没有人打电话找你，老婆说我知道你要休息，把你的电话给关了。虽然有点怪老婆多事，可心里还是觉得挺温暖的。
　　随着春节的结束，你体内酒精越来越多，包里的钞票越来越少，心情时晴时阴，你觉得该是上班的时候了。翻出自己的存折看看，还好，孩子上学的钱还有，你长舒了一口气，骂到：“妈的，一月才千把块钱，过什么年？”

老秋附注：

    老秋认识墙角孤梅，是在红袖添香。那时候我们各自有个文集在红袖，互相欣赏文字，就熟悉了，就叫她“梅子”。后来，那里的文字慢慢被遗忘，梅子也很少去光顾。梅子是秭归人，在宜昌做教育工作。这个比老秋小两岁的妹妹，跟大诗人屈原是同乡，曾经能把整篇《离骚》背下来，老秋很是钦佩。她的文字，朴实无华，真切有情。在她的文章里，所讲的每一个故事都能打动读者心的最软处。这些旧作陆续转过来收藏，一是看着方便，二是不会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