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悠悠

文/墙角孤梅 2004/5/23

宜昌港

    天灰蒙蒙的，冷风一阵阵吹来，呼呼作响。我不禁一颤，又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一件事。
    二十多年前的一个下午，我到刚实习的哥哥单位上去。一来是哥哥刚上班，我感到好奇，想去看一看哥哥的单位。更重要的是想找哥要点钱——冬天快到了，我想买一双过冬的棉鞋。
    说是哥，其实他只比我大一岁多。由于哥的身体从小单薄，父母就让他和我同年上学。刚恢复高考时，我和哥是同时参加高考，同时考上中专。当时农村家庭的孩子能考上中专已是一件很难的事了，更难得的是我和哥哥同时考上了中专。通知书一下来，震撼了乡里乡亲，上学的费用在亲朋好友的夸赞声中很快就凑齐了，山里人就是朴实。我俩知道，自己出生在穷山沟，家里还有那么多弟弟妹妹，以后的一切再不能全靠家里了，只得省吃俭用节约点零花钱给自己买衣服鞋袜。哥上的是财校，我上师范。当时的中专国家除了负担生活费用之外，每月还能发上几块零花钱，稍稍节约一点日子还是能够过去。
    哥实习比我早半年，他在离我学校不远的一个小镇上实习。哥上班后就给我来信说自己的条件比在学校好多了，不仅一个人住一间房子，生活费还增加了好几块。
    看了哥的信后我兴奋了好几天，想哥的条件既然有了好转，哥可能也有了多的零花钱了吧，于是在他实习第二个月的时候我向他提出要钱的想法，告诉他说冬天快到了，我想买双棉鞋过冬，哥欣然应允了。
    其实我早就从哥那里得到过不少帮助，什么资料呀，琴弦呀，颜料呀，只要我提出了，哥都能从宜昌寄到我手里。我也因能轻松地要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常引起同学们的羡慕，说有哥真好。我也觉得找哥要点东西理所当然。
    到哥单位上去的那天正好是十月底的一天，虽然冬天还没到，但冷风吹得人身上直哆嗦，一双网球鞋早就不能抵挡风寒了，我的脚冻得有点疼了。
    第二天下午，我要走了。哥从箱底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钱——我亲眼看见哥在箱底摸出来的，因为我最关心的就是这个。等哥拿出了钱，我就出门了，站在门外等着哥。好一会还不见哥出来，进门一看，哥哥正钻在床底下翻来覆去地找着什么，又好象什么也没找着。
    我叫到：“哥，快点吧！船要开了。”哥应了一声好，我们就走了。
    刚到江边，船正好来了，哥把钱给我时说：“买一双好一点的鞋吧！”
    我打开用报纸包了几层的钱一数，共十五元。我说过只要十元，怎么给十五元，是不是哥弄错了？于是马上拿出五元钱给哥，可他说什么也不要，并且说道：“拿去吧，我还有呢，再说我也不需要买东西。”听了他的话，我才知道他是有意多给我的，心里一热，差点掉下泪来，但我还是强忍着。
    上船了，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挥手向岸上的哥哥告别。突然，我的眼睛定格在哥哥的一双大脚上，我发现哥哥脚上还套着一双凉鞋，连袜子就没穿上，通红的脚趾不安分地动着，大概是太凉了，动一动暖和一些吧。这时我才想起哥哥出门之前在床下翻来覆去就是想找一双适合这个季节穿的鞋。哥从小个子小，这几年生活稍有了规律，长高了不少，衣服鞋袜也跟着小了，可能原来的鞋早已穿不上了吧。我下意识地捏了捏手里的钱，再想想哥刚才说的不须要买东西的话，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唰地从脸上滑下来。
    船启动了，哥哥的影子越来越小，但那双脚却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我的眼前，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下落，我的心里有说不出的痛。
    二十多年过去了，每当想起这一幕，我对哥的爱就会更进一层。现在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但哥哥对我的关心依然如故，我看得出来。只是哥哥再也不用在清冷的秋天穿上凉鞋送我了，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年的秋天。秋风一阵阵吹来，但我一点也不觉得寒冷。
    岁月悠悠，亲情悠悠。

老秋附注：

    老秋认识墙角孤梅，是在红袖添香。那时候我们各自有个文集在红袖，互相欣赏文字，就熟悉了，就叫她“梅子”。后来，那里的文字慢慢被遗忘，梅子也很少去光顾。梅子是秭归人，在宜昌做教育工作。这个比老秋小两岁的妹妹，跟大诗人屈原是同乡，曾经能把整篇《离骚》背下来，老秋很是钦佩。她的文字，朴实无华，真切有情。在她的文章里，所讲的每一个故事都能打动读者心的最软处。这些旧作陆续转过来收藏，一是看着方便，二是不会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