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惊魂  （ 2001/11/25）

小时候随爷爷奶奶在农村老家大山里生活，那里远离城市，山高路险，缺医少药。

那是我三岁时候，发生在秋天的事情，推算来，应在1964年。

那天早上，爷爷下地干活了。我还在炕上睡着，突然被一阵嘈杂惊醒：“婶子，不好了，你快看看去吧！”是有人在跟奶奶说话，很急很急的，一边说，一边拉起奶奶就走。

我绝对离不开奶奶，奶奶一出门，家里就没人了，我必须跟着。我忽地从炕上爬起来，一丝不挂的就下了地：“奶奶——奶奶——”我哭闹起来。

奶奶没办法，抓起一条毯子，把我围上，抱起就走。山里的街道窄窄的，石子路坑坑洼洼，奶奶是小脚，可走的不慢，不一会儿，进了一个院子。

 “哎呀，婶子可来了，哟，怎还把小子带来啦？”

 “唉！家里头没人，他非跟着。”奶奶说：“快，拿个篓子来！”

我被放在后炕上，用一个荆条编的大花篓扣着，上面又压了一块腌菜用的大卵石。

原来，这家的媳妇生小孩，难产。找奶奶来帮忙。村子里的女人都是在家中生产，奶奶并不是稳婆，不知怎的也被叫了去，大概人手不够用吧。

透过篓筐的空隙，我看到了可怕的一幕。产妇半躺在那里，臀下垫着草木灰，血水狼藉，胎儿的一条小腿已经娩出了产道，这是难产中最棘手的情况。正常的是先娩出胎头，这个产妇刚好相反，是臀位，也就是老太太们说的横生倒养中的“倒养”吧？

产妇不住的呻吟，情况非常危急。只听有人说：“不铰一剪子怕是生不下来。”又有人说：“铰吧。”接下来就是一声惨叫，没有麻药啊，生生的用做针线的剪子给产妇“做了手术”。紧接着就是孩子的啼哭声。

 “拿细篾儿来！”有人喊。细篾儿，就是高粱秆儿的皮子，可用来断脐带。又有人从锅里舀了热水，给孩子洗了。我看到一个新降生的小小生命，被奶奶的手托着，皮肤黑红黑红的，头发也黑黑的，只是不知是男是女。

很快，产妇的伤口也不知怎么处理好了。一场劫难告一段落。

我看得吓傻了，奶奶细细的洗了手，用毯子没头没脑的把我重新包裹了一番。我感觉奶奶抱我出了门，嘴里不停的念叨：“我孙子啥也没瞧见，我孙子啥也没瞧见……”

此后，生小孩在我印象中一直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也正因为此，我从没有傻乎乎的问过大人：“我是从哪里生出来的？”对此，我讳莫如深。

上中学了，我接触了一些医学方面的书。那时候这种书也不多见，我有个姨在单位医务室工作，她因为进修有一本妇产科临床手册，图文并茂。记得里面有一幅图解，跟我小时候看到的情景一模一样。不过，我倒是明白了，这种情况是个别现象。

这件事给了三岁多的我以足够的刺激，这是我一生中记得的第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