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十）

    “儿子，你听见爸爸跟你说话了吗？”张明哲手轻抚肝区问，平心静气地等待，也许儿子睡着了，她又呼唤一遍，“儿子，你听见了吗？”

    残酷，这就是残酷。整个事件仁慈开头，妻子李玉芳说：“一定救活你，老张！”

    “肝脏坏死，没救啦。”他绝望道。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心脏都可以移植，肝脏没问题。”

    医疗技术没问题，供体呢？谁肯捐肝脏啊！张明哲说到很实际问题，也是最大难题。

    “我们出大价钱买嘛！”

    “肝脏不是商品，随便能买得到？”他说，“买卖人体器官犯法呀！”

    “怎么是买，别人捐献，我们给酬钱而已。”李玉芳说，“老张，你静心养病，供体的事我来办。”

    仁慈总是让人感动，张明哲眼睛湿润了，生死关头这个女人的表现，使他隐藏在心底里对她的怨恨顿然苍白。若干年里，他感觉自己生活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有一个装在心里的女人跟自己生活，他们的交流只限于他对她倾诉，还有一个女人站在窗户外，看不清她的面目，这个人就是李玉芳。。实际生活离不开站在窗外的人。

    死神匆匆走过来，加速了罪恶的步伐，李玉芳对张明哲说，“捐献者找到了。”

    “什么人捐献的？”

    “一个处决的犯人，他家庭困难，需要钱。”李玉芳谎言说得令人信服，“手术在三江做，供体使用方便。”

    “玉芳，我们不能犯法啊！”

    “怎么会呢？”李玉芳说，“自愿捐献的……”

    “多给人家些补偿。”他说。

    “那是肯定的。”李玉芳说。

    一个叫乌米的大学生被杀碎石，警方寻找受害人丢失的肝脏，来找他了解所使用的肝脏，张明哲觉警问曹向东肝脏来源，他说的和李玉芳说的一致，再深问，他说：“大姐亲手办的，不信你问她。”

    “玉芳，我知道你为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张明哲说。

    “我们是夫妻。”

    “我再一次问你肝脏哪儿来的？”

    李玉芳没立即回答，问：“你怀疑我杀人了？”

    “不是。”

    “跟你说几次啦，处决犯人捐献的。”

    弥天大谎！他们残忍杀死了乌米，杀死了自己未曾谋面的儿子，将他的肝脏为自己移植上，残酷！

    “儿子，我要为你报仇，送凶杀下地狱！”张明哲说。

    也是一夜做出的决定，揭发他们。那夜别墅里剩下他自己，没有风很寂静。妻子去了哪里他知道，但从来不去想她做些什么，站在窗外的人做什么无法干涉 。决定揭发他们，就包括她以外的人，曹向东算是一个，弄肝脏离开不了他，如今他已被杀自然消亡，还有一个人--吕副总，这是他宿恨又不能得罪，或者说得罪不起的人，原因在他的身后有李玉芳，维系一种生存状态的需要，他容忍宿敌。杀人取肝的恶性他一定参与了，他说她的智囊。

    当夜，张明哲出现在“5.16碎尸案”指挥部，单独跟康局长谈话，他说：

    “是他策划了……”

    “我们已经掌握了幕后元凶的证据，抓捕已经开始。但是，我们仍然感谢你支持警察工作。”康局长握住张明哲的手。

    李玉芳今晚来到兴旺家园，实际下午三点钟就到啦，这套房子既不是吕副总的家，也不是她的家，丈夫张明哲甚至都不知道有这所房产，她置下它目的只有一个，跟情人幽会。

    她早早到了，坐在南北通透的大客厅里，窗外的秋景在她眼里很美好。做掉曹向东几天啦，没什么动静，警方为不惊蛇，连草都不沾边，给她造成错觉，也有些放松，得意道：“曹向东一死，牵涉自己的线索就断了。”化险为夷之策的吕副总出的，应该感谢他，幽会也是一种感谢的方式。

    七八年的时间他们都没有厌烦，基本破了天荒。一个老丑的女人怎么使英俊男人迷恋，本身就是一个谜。世间许多谜是不能破解的，有的谜破解就是一种破坏。

    “阴天啦，像要下雨。”吕副总进屋说。

    “秋天的雨难下。”她说。

    两人坐在沙发上，她说：“没见警方什么动静。”

    吕副总略作沉思，说：“不是好兆头。”

    “什么？”

    “静可怕啊！”吕副总惶然，说：“他们也许找到什么……”

    李玉芳紧张起来，说：“不行的话我们及早走。

    “走？”

    “走。”

    “去哪里？”

    “非洲。”李玉芳说她在非洲一个国家存了钱，他们俩逃到那里，没人找到他们。

     “张明哲呢？”吕副总问，这是多年来第一次这样问他从前就像根本不存在这个似的，“他怎么办？”

    “换了肝的人又能活几年，”李玉芳怨怼道，话有几份绝情了，“反正有人陪着他。”

    “你说他有别的女人。”

    “几十年啦。”

    “谁？从来没听你说过。”

    “在他心里……”李玉芳说出那个女人的名字。

    冷娟？吕副总听来陌生。

    “乌米的母亲。”

    “这么巧啊！”

    “更巧的是，他换上了他儿子的肝脏。”她说。

    乌米是张明哲的儿子，这对父子的生死对接竟然如此戏剧性，设身处地地为张明哲想想，他会是怎样的心情？他问：“他知道吗？”

    她说目前不知道……

    “康局长，请问乌米的骨灰是不是……”

    “在我们这里。”

    “我有一个要求，康局长。”

    “请讲。”

    “把乌米的骨灰给我……”

    “没问题，你是他的父亲。”

    张明哲眼睛潮湿离开，走下公安局大楼时，迎面几辆警车开进大院，他靠边驻足，全副武装的警察监押下，第一个带下警车的是吕副总，然后是李玉芳。他们都没有机会抬头望四周，不然可以看见他。

     “自作孽，不可活！”张明哲嘟哝一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