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头  （已经进入昏昏欲睡的状态，断断续续地说）……不知道……为了摩托车……

    小莉  （也已经进入进入昏昏欲睡的状态，断断续续地说）……让我……生了孩子再死……让我……生了孩子再死……

    刘大个  （越说越有兴致，根本不顾及对象地还想大大发挥一通）也不是大哥说你们，干了丢人的事儿，我这脸上都寒碜。你们说你们是机灵还是傻？说机灵吧，可净干傻事儿；说傻吧，你们心里头还准不服。（无所不知地）人不能跟命较劲儿。钱多钱少都是命里该着。谁知道我大个还能肥的流油啊？那话是怎么说来着--“五十知天命”，听见没有？五岁、十岁的小孩儿就得知道认命，你们他妈的多大了？……

       （二头和小莉在下意识地摇着头。）

    刘大个  （突然想到）我说，你们都听见没有？是不是这个理儿？

    二头  （含混不清地）……不知道……为了摩托车……

    小莉  （也含混不清地）……让我……生了孩子再死……

    刘大个  （怜悯之心油然而生）瞧这俩钱儿把人给折腾的？要不，这么着。下礼拜我表姐带我上头条大教堂去，到时候也跟天主说说（做了个在胸前划十字的动作，自己也乐了），让你们早点来发起来。（又一想）可发起来管什么？跟我似的？没劲！（看了看二头和小莉，都已经基本上没有什么反应了）溜溜一宿，也真够呛！（心疼地）先睡会儿吧。（从衣服钩上摘下来两件衣服，给二头、小莉盖上）有什么话明个儿再说！（突然，一怔）可我明个儿能找点儿什么干呐？（笑了笑，摇摇头）嗨！明个儿再说明个儿的！

       刘大个顺手把台灯关掉，慢慢地走出门外去。那扇引人注意的门没有关。门外亮堂起来。

      天已大亮了，灿烂的阳光平射进房间里来。也射在二头、小莉的身上。朝阳使房间里充满了一种金色的雾。

       有各种各样声音组成的，城市早晨的交响乐，威武雄壮地演奏起来。

       新的喧闹的、生机勃勃的一天开始了。

                  --幕徐徐落  （剧终）

           后记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深切地感觉到，写作的信条应当是真实。由于历史的原因，大约我们还要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与虚假做艰苦的、激烈的斗争。一定意义上说，没有真实就没有艺术。而真实的基础在于作者真诚地对待生活，并从中获取真实的感受。虽然这一条不是唯一的，但是，没有这一条其他思想、艺术等等也都无从谈起。

       这个戏的三个青年人，都称不上是传统的“正面人物”。他们的身上既有光明，又有黑暗。他们的身上既有优点，又有缺点、弱点、错误，以至罪过（过去的和现在的）。然而，如果通过他们这几个小时（基本上是整整一夜）那既极为平常，又极为紧张的生活，能够引起读者和观众对于人生道路和人的价值的一些思考，我便感到非常满足和幸运了。也许，这个戏的意义就在于召唤人们不要过那种无意义的生活。

       这些都是写作的初衷，能否实现尚不可知。等待我们的上帝--读者和观众的考验把！

      光阴似箭。转眼间从事写作也三十多年了，经验不多，教训却不少。最大的教训是什么？大约莫过于公式化、概念化的弊端了。多少年来，鄙人自觉遵命这样一种写法：从一个政治概念出发，从一个现实问题出发，甚至从一个具体政策出发，设置两个阵营的人物--正确的和错误的（即正面人物和反面人物），围绕着一个事件（如工厂的技术革新、农村的土地入社、部队的高地战役）的前前后后，以阶级斗争、路线斗争和思想斗争为中心，展开戏剧冲突，组织起、承、转、合。老实说，确乎是我已经写累了，观众也看累了。从戏剧艺术自身特有的规律来看，这是在是干着一件力所不及的蠢事。那么，转移到什么轨道上来呢？按照戏剧艺术自身特有的规律，转移到写人、写人的感情、写人的命运上来。

       这个戏是一部表现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生活的戏，是我早年写作初期的底稿，写得还很不成熟，现在不揣浅陋的合盘端出，衷心期望得到更多朋友的批评指正。